林凡蹲在一处岩脊后,用自制的单筒夜视镜——其实就是在望远镜前加了块深红滤光片——仔细观察下方山谷。镜筒里,沿着村后小溪延伸的那条土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空无一人。
“王队长带的第一批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小陈趴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按计划,他们应该在鹰嘴岩北坡的松林里隐蔽待命。”
“假目标队伍出发了没有?”林凡问,眼睛没有离开镜筒。
“出发了。老张亲自带队,二十个人,带着那些空箱子,点上火把,往黑风坳方向去了。”小陈看了看怀表,“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三道弯。”
这是计划的关键一环:老张带领的“假目标”队伍。他们抬着用树枝撑起的空木箱,外面蒙着帆布,看起来像是搬运精密设备;队伍里还特意安排了几个人抬着一架用竹竿和麻布扎成的、外形粗糙但远看很像“飞雷神”发射架的假货。这支队伍点上明亮的火把,大摇大摆地走那条相对好走但暴露的山道,直奔二十里外的黑风坳——一个与真正目的地鹰嘴岩完全相反的方向。
如果日军的侦察机夜间还能出动,或者有地面特务在远处监视,这支火光通明的队伍就是最好的诱饵。
“我们这边呢?”林凡收起镜筒。
“第二批已经集结完毕。”小陈指着身后,“十二副担架,驮着核心设备和化学品;八匹骡子,驮的是粮食和工具;技术人员和家属四十七人,加上警卫排二十人,总共七十九人。都按您的要求分成了四段。”
分段护送,这是林凡从现代特种作战资料里借鉴的思路。整个转移队伍被拆分成四个独立的小组,每组间隔一刻钟出发,走不同的路线,但最终都指向鹰嘴岩。这样即使某一组遭遇不测或被迫击,其他组仍能安全抵达。各组之间用约定的鸟鸣声和火光信号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络。
“路线都确认了?”林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确认了。第一组走东线,沿老鹰沟的溪谷上行,虽然要涉水但痕迹最轻;第二组走西线,翻野狼坡,路陡但视野好;第三组走中线,就是我们现在这条猎人小径;第四组……”小陈顿了顿,“第四组是刘师傅他们几个老师傅和最后一批精密仪器,按您的吩咐,他们不走山路。”
“嗯。”林凡点头,“让他们再等一个时辰,等前面三组都走远了,再启动‘那个方案’。”
所谓“那个方案”,是整个金蝉脱壳计划里最大胆的一环:不走路,走水路。
杨峪村后山有一条地下暗河,入口隐蔽在瀑布后的岩缝里,只有几个老猎户知道。暗河在地下蜿蜒约三里,出口在另一座山的山腰处。从那里到鹰嘴岩,只有不到五里的平缓山路。但暗河里水深流急,漆黑一片,需要撑竹筏,风险极大。林凡把最珍贵的几件仪器——包括那对滚珠轴承、火箭弹药形罩模具和完整的硝酸提纯装置——以及最关键的几位老技师安排走这条路。由最熟悉水性的四个民兵护送。
“各组都配备了信号火箭?”林凡一边往集结地走一边问。
“配了。每组三支,红绿白三色。红色遇敌,绿色安全抵达,白色需要支援。”小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几枚用火药和颜料自制的信号弹,“按您的设计,发射高度能达到三十丈,五里内都能看见。”
林凡接过竹筒检查了一下。这些信号弹是他上个月抽空研发的,结构简单但可靠:竹制发射管,底部是黑火药推进剂,中间是延迟引信,顶部是混合了金属盐的发光剂。红色用锶盐,绿色用钡盐,白色则是镁粉。原料来自缴获的日军照明弹和化学实验品。
集结地在村外三里的一处密林中。即使到了这里,也听不到任何喧哗。七十多人静静地或坐或站,骡马嘴上套着笼头防止嘶鸣,担架和驮筐都用树枝杂草做了伪装。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金属工具轻轻碰撞的叮当声。
王队长留下的副排长老周迎上来:“林工,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下令。”
林凡扫视了一圈黑暗中的队伍。每一张脸都隐在阴影里,但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紧张,但坚定。
“按计划,出发。”他说。
第一组率先动身。十五个人,四副担架,悄无声息地没入东侧的树林。他们没有点火把,每人手臂上绑一条白布,后一个人盯着前一个人手臂上的白点移动。这是林凡想出的土办法:白布在月光下会有微弱的反光,足够在近距离保持队形,又不会像火把那样暴露目标。
一刻钟后,第二组出发。
再一刻钟,第三组——林凡所在的这一组——开始移动。这一组人数最多,二十七人,八副担架,还有三匹驮着粮食的骡子。林凡走在队伍中段,小陈跟在他身后,背着的桐油布包里装着所有图纸的备份。
山路难行。所谓的“猎人小径”其实只是野兽踩出的痕迹,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担架队需要前后各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