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里依旧忙碌,锻打声、切削声、装配声响成一片。但林凡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急于求成的焦躁。
“林工,您可回来了!”生产科长老陈迎上来,脸上带着苦笑,“这个月上级催得紧,要求刺刀产量提高三成。工人们连轴转,可……”
“可什么?”
老陈从身后工人手里接过三把刚下线的刺刀,递给林凡:“您自己看吧。”
林凡接过刺刀,手指在刃口上轻轻一抹。第一把,刃口有细微的卷刃;第二把,刀身与刀柄连接处有肉眼可见的缝隙;第三把更离谱,血槽里还残留着未打磨干净的铁屑。
“这样的产品,也入库了?”林凡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陈擦擦汗:“时间紧任务重,质检的人手不够,只能抽检。这几把……可能是漏检的。”
“抽检比例多少?”
“百分之五。”
林凡放下刺刀,径直走向装配车间。车间的墙上贴着红色标语:“多造一把刺刀,多消灭一个敌人!”工人们埋头工作,手上动作快得带风。在车间角落,两个年轻女工正在做最后检查,她们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刺刀,每人面前摆着一把标准样品,正快速比对。
林凡观察了十分钟。两个女工检查了大约五十把刺刀,挑出三把不合格品放在一旁。但林凡注意到,她们挑刺刀的依据只是“看起来和样品不一样”,既没有量具,也没有明确的检查标准。
“停下。”林凡走到检查台前。
两个女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林工!”
“你们怎么判断刺刀合不合格?”
稍年长的女工指着样品:“就跟这把比,不一样的就挑出来。”
“哪里不一样?具体差多少?”林凡追问。
女工迟疑了:“就是……感觉不一样。这把刀身弧度不对,这把血槽浅了……”
“弧度差多少?血槽浅多少毫米?”林凡拿起一把被挑出的刺刀,“这把为什么不合格?”
“它……它装不进刀鞘。”女工声音越来越小。
林凡从成品区随手拿起一个刀鞘,将刺刀插入——果然,插到三分之二就卡住了。他又试了另外三个刀鞘,只有一个能顺利插入。
“刀鞘的尺寸也不统一。”林凡放下刺刀,“不合格的刺刀,去了哪里?”
“退回锻造车间返工。”
“返工后还检查吗?”
女工摇头:“返工的直接送到包装组,时间来不及二次检查。”
林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通知全厂班组长以上干部,一小时后开会。装配车间现在停产,所有已检查过的刺刀重新封存,等待统一复查。”
命令传开,厂区一片哗然。
一小时后,二十多名干部挤在简陋的会议室里。林凡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只写着一个大大的“质”字。
“今天停产半天,损失多少产量,我心里有数。”林凡开门见山,“但如果今天不停产,我们可能正在把废品送到前线战士手里。同志们,你们想过没有,一把插不进刀鞘的刺刀,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鸦雀无声。
“意味着战士需要多花三秒钟才能拔出武器。三秒钟,在拼刺时足够死两次。”林凡敲敲黑板,“我们兵工厂的每一件产品,不是普通商品,是战士的第二条命。质量不是可以妥协的指标,是底线,是生命线。”
老陈忍不住开口:“林工,道理我们都懂。可上级催产量催得紧,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要想办法。”林凡打断他,“从今天起,杨村兵工厂建立独立的质量检查制度。我宣布几件事。”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第一,成立独立质检科,直属厂部管理,不受生产部门制约。质检科有权对任何环节、任何产品进行检查,有权要求不合格品返工,有权在质量不达标时要求停产整顿。”
底下响起议论声。几个车间主任面露难色。
“第二,制定明确的检查标准和检具。刺刀该多长、多厚、多硬,必须有量化的标准,不能凭感觉。”林凡看向技术科长老吴,“老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主要产品的检验规程和简易检具设计方案。”
老吴赶紧点头。
“第三,建立抽检加关键件全检制度。核心零部件必须百分之百检查,普通部件抽检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二十。所有返工产品必须重新检查。”
“第四,建立质量档案。每批产品都要记录:谁做的,谁检查的,合格率多少,主要问题是什么。这些档案每月分析,找出共性问题和改进方向。”
“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