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亲自拿着电报找到林凡时，他正在作坊里调试新一批跳雷的弹簧张力。油灯下，金属丝在钳子间弯曲成精确的角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老林，你看看这个。”赵刚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凡接过那张抄报纸。字迹是地下交通员用密语转译后再誊写的，内容简洁却令人后背发凉：
“太原日军技术课获新型探雷设备，可探测非金属空洞。正编印《对抗地雷战手册》，月底开始轮训各师团工兵。特高课加紧追查技术来源，代号‘寻匠’。”
作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炉火在角落的锻炉里噼啪作响。
“终于来了。”林凡放下钳子，用沾着机油的手抹了把脸，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黑痕。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赵刚有些意外：“你好像不惊讶？”
“惊讶什么？”林凡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咱们用那些木头盒子、陶罐子折腾了鬼子大半年，他们要是再不想办法，那华北方面军的工兵主任就该切腹了。技术对抗本来就是你来我往的事情。”
“但这个‘可探测非金属空洞’……”赵刚指着电报上的字，“咱们现在的地雷，靠的就是木头、陶瓷这些材料躲过探雷器。如果鬼子真有了能发现这些的玩意儿……”
“那就让他们发现好了。”林凡打断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睛在油灯光里闪着某种近乎兴奋的光，“政委，你知道最妙的陷阱是什么吗？”
赵刚看着他。
“是敌人以为自己识破了的陷阱。”林凡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用木板拼成的简易黑板，上面用木炭画着各种地雷的结构草图。他拿起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并排的方框。
“假设这是鬼子的新探雷器，能发现地下非金属物体。”他在第一个方框下面画了个圆圈，“好，工兵探测到这个位置有东西，标记出来。”炭笔在圆圈旁打了个叉，“按照标准流程，他们会小心挖掘，排除这枚地雷。”
赵刚点头：“是这样。”
“但如果……”林凡的炭笔在离第一个圆圈半尺远的地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圆圈，然后用一条极细的线将两个圆圈连接起来，“真正要命的东西在旁边呢？用一根细竹管或者蜡封的绳子连着，当工兵动手挖第一个‘目标’时，触发机关引爆第二个？”
赵刚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叫‘子母雷’，也可以叫‘双层诡雷’。”林凡的炭笔在黑板上快速移动，线条构成简明的结构图，“第一层是诱饵，可以用陶罐装些碎石铁钉，甚至什么都不装，就是个空壳。第二层才是真正的炸药，埋得更深，或者藏在侧面的岩缝里。”
他转过身，语气变得急促，那是思维高速运转时的状态：“鬼子不是要培训工兵打破思维定式吗？好，我们就帮他们打破。他们以为发现了非金属地雷，小心翼翼地去排，结果触发的是完全不同的机制。”
作坊的门被推开，小石头端着两个窝头进来，看到黑板前的两人，识趣地放下碗准备离开。
“石头，别走。”林凡叫住他，“去把张铁匠和李瓦匠请来，还有，把我前几天让你收着的那些破碗烂罐子都搬出来。”
小石头应声跑出去。赵刚拿起一个窝头递给林凡：“边吃边说。具体怎么做？”
林凡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嚼得很快：“材料都是现成的。诱饵层用最普通的陶罐、瓦罐，甚至编个竹篓都行。关键是要让鬼子探雷器能发现它——所以里面可以放点金属碎屑，不用多，一把铁钉足矣。”
他在黑板上写下“金属碎屑诱饵”几个字。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炭笔画出一个埋得更深的容器，“外壳用木板拼，接缝处用猪血混合石灰密封防潮。炸药还是咱们的黑火药，但引爆机构要改。”
林凡放下炭笔，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昨晚才做好的零件——那是用自行车链条改造成的延时机构。
“鬼子工兵开始挖掘诱饵罐时，必然会有震动。我们在诱饵罐底下装个这个。”他演示着链条机构的运作，“一根细绳连着这个卡销，罐子被挪动，卡销脱落，链条齿轮开始转动……延迟大概三到五秒，正好够工兵把罐子搬起来查看，他的队友围拢过来的时候……”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够狠。专门针对排雷作业设计。”
“还没完。”林凡几口吃完窝头，灌了半碗水，“咱们得考虑到，鬼子可能会改变流程——比如发现地雷后不立刻排除，而是先标记，等专门人员来处理。”
他擦掉部分草图，重新画：“那就再加一层。在诱饵罐周围布设压发板，不是直接连着炸药，而是连着警示器——比如绑在树上的铁片铃铛。工兵靠近时触发响声，逼他们要么快速排雷撤离，要么放弃排雷绕路。”
“绕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