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坐在对面,就着油灯的光亮,正在一份文件上批注着什么,闻声也抬起了头。
通讯员拿起听筒,听了两句,立刻用手捂住送话器,扭头压低声音报告:“团长,是新一团丁团长。”
李云龙眉毛一挑,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果然来了”的笑意,他冲赵刚挤挤眼,那意思是“瞧见没,闻着味儿就上门了”。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过去接过那沉甸甸的电话听筒,故意清了清嗓子,才拉长了调子开口,那声音里透着三分得意,七分故作不知:
“喂——我道是谁呢!老丁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想起我老李来了?我这儿刚打完仗,正收拾家伙事儿呢,乱糟糟的!”
电话线那头,立刻传来了丁伟那熟悉的大嗓门,声音透过听筒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却掩不住那份急切和探究:
“李云龙!你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你小子现在阔气了,抖起来了是吧?赶紧的,老实交代!黑风峪那边,地动山摇的,你用的什么新式宝贝?那动静,老子在新一团团部都感觉窗户纸在震!比过年俺们村放的地雷炮仗还响!”
李云龙把听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开始跑火车:“啥宝贝?老丁你可别听风就是雨。没啥,常规打法,步兵兄弟们的刺刀见红,加上点迫击炮掩护,就那么打下来的呗!你小子又不是没打过仗,还能是啥?”
“放你娘的螺旋屁!”丁伟在电话那头显然不吃这一套,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李云龙,你跟老子打埋伏?还常规打法?你独立团那几门迫击炮,老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什么迫击炮能打出那种闷雷一样的动静?还他娘的是连着响!一响就是一片!你当老子是傻子?赶紧的,坦白从宽,是不是旅部又偷偷给你塞了什么好东西?还是你狗日的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到鬼子仓库了?”
“哎呦喂,我的丁大团长!”李云龙换上一副委屈的口吻,“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旅部一碗水端平,有啥好东西能单独给我李云龙?还捡仓库?鬼子那仓库门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真就是战士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土办法?”丁伟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什么土办法能弄出那么大阵仗?李云龙,我告诉你,咱们可是一个班里滚过泥坑、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老战友!当年打山崎大队,老子还支援过你弹药!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你这可是严重的不仗义!是怕我和老孔去你那儿打秋风,还是怕我们学了去,抢了你独立团的风头?”
李云龙心里乐开了花,仿佛能看到丁伟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的样子。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用一种推心置腹又带着点神秘的语气说道:
“老丁啊,你看你,说到哪儿去了!咱们兄弟谁跟谁?我李云龙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他话锋一转,又开始模糊焦点,“其实就是……就是用了点巧劲,放炸药包的方式……稍微改了改。威力嘛,是比手扔的远点儿,猛点儿。具体情况,还在总结,等弄利索了,形成了完整的报告,肯定第一时间向兄弟部队汇报,共同进步嘛!现在嘛,还不成熟,不成熟,拿不出手啊!”
“改了点放炸药包的方式?”丁伟重复了一遍,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度不满意,“李云龙,你少来这套!糊弄鬼呢?能直接把鬼子炮楼连同地基都掀翻的‘改了点方式’?你他娘的怎么不改个天出来?我跟你说,你小子别想蒙混过关!老子明天就派侦察连长去你独立团‘学习交流’,你看着办!”
“别别别!老丁,老丁!冷静!”李云龙赶紧阻止,心里暗道这老小子要来硬的,“团里真乱着呢,刚打完仗,伤兵要安置,缴获要清点,驻地也要加固,实在没工夫接待观摩团。这样,等我这边理顺了,亲自给你打电话,请你过来指导工作,行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能听到丁伟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压抑着不满和强烈的好奇心。过了一会儿,丁伟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不弄清楚誓不罢休的劲头丝毫没减:
“行,李云龙,你小子现在嘴严实了,跟我玩上心眼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那个能扔大号炸药包的玩意儿,我丁伟惦记上了!你最好捂严实点,别让我找到机会摸过去瞧一眼!到时候,可别怪老子直接上手抢图纸!”
“哈哈哈,好说,好说!”李云龙打着哈哈,“等我总结好了,一定,一定!”
又扯了几句闲篇,互相调侃了一下最近防区的情况,丁伟这才似乎心有不甘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李云龙慢慢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