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被安置在团部附近一个相对独立的院落里，条件比游击队时好了太多。但这份“优待”背后，是沉甸甸的压力。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为几十人的游击队提供技术支持、偶尔制造一两件“奇兵”的工匠了。他现在身处八路军的主力团，面对的将是营连级规模的正规作战，需求的广度、深度和紧迫性，都不可同日而语。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外面操场上传来震天的口号声和整齐的跑步声就把林凡惊醒了。那是独立团的战士们在出早操，成百上千人发出的声响，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感。林凡躺在床上，听着这充满阳刚和纪律性的声音，真切地感受到了环境的巨变。
他起身，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看着远处操场上那些模糊但充满力量感奔跑的身影，林凡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没有游击队的灵活与隐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严谨，以及即将面对大规模正面战斗的肃杀。
适应，首先从了解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凡没有急于动手搞研发。他在征得李云龙和赵刚同意后，由王根生和陈小武陪同，开始系统地“逛”独立团。
他去了团属的修械所。这里比游击队那个小作坊正规多了，有几位老师傅带着十几个学徒，叮叮当当地忙碌着，主要工作是维修损坏的步枪、机枪，复装子弹，偶尔也打造一些大刀和红缨枪。看到林凡进来，尤其是得知他就是团长请来的“能人”后，老师傅们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但手上的活儿却没停。林凡看得很仔细，他发现这里的工具虽然比自己之前在游击队用的要好，但也仅限于基本的手工工具，那台珍贵的车床和台钻显然不在这里，看来李云龙是真心把最好的资源都集中给了他。
他也去了被服厂、炊事班，了解后勤保障的流程和物资储备情况。他甚至去训练场边上待了半天，看战士们进行战术训练、拼刺、射击。他注意到，独立团的战士们军事素养很高，战术动作迅猛果敢，班组配合默契。但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部队在火力上的窘迫——重机枪数量有限，轻机枪是宝贝疙瘩，步兵火力严重依赖步枪和手榴弹。面对日军拥有火炮和坚固工事的据点时，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
这种直观的感受，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这天下午，林凡正在自己的小院里，对着昨天从仓库里拿出来的一小段铁轨钢和几根缴获的自行车承轴发呆，思考着如何利用它们改进“破楼槌”的击发机构和弩臂强度时，院门外传来了报告声。
“报告林工程师，一营三连长王怀保求见！”是王根生的声音。
林凡一愣，连忙应道：“请进。”
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带着一股彪悍之气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军装有些旧，但穿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他一进来，就朝着林凡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林工程师，俺是一营三连长王怀保！”
林凡连忙回礼：“王连长，你好，找我有事？”
王怀保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林工程师，俺听说你手艺好，能造打鬼子的厉害家伙！俺们连马上就要去执行拔除黑云据点外围哨卡的任务，那地方鬼子修了个简易的石头碉堡，有机枪，硬冲伤亡大。俺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啥能对付那玩意的‘顺手家伙’？不用多，一两件就成！最好是能悄悄摸近了，一下子就能把那铁王八盖子掀了的！”
王怀保语速很快，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代表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个完整的步兵连，即将执行一项具体的战斗任务。他的需求非常明确、具体，而且时间紧迫。
这是林凡来到独立团后，接到的第一个来自一线作战连队的直接请求。
林凡的心微微一沉。压力瞬间具象化了。他不再是闭门造车，他的作品将直接关系到几十名、上百名战士的生命和一场战斗的胜负。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即打包票，而是冷静地问道：“王连长，能把那个碉堡的大致结构，特别是射孔的位置和材质，还有周围的地形，再跟我详细说说吗？越详细越好。”
王怀保见林凡态度认真，不是推诿，立刻来了精神，就着院子里的土地，用树枝画起了草图，嘴里噼里啪啦地讲解起来……
送走王怀保后，林凡站在院子里，久久不语。王怀保的需求，代表了独立团基层连队最普遍、也最迫切的需求——缺乏有效的攻坚手段。他的“破楼槌”和“飞雷神”虽然威力大，但要么准备时间长，要么机动性差，并不适合这种小规模、要求快速突袭的战斗。
“支持营连级规模的作战……”林凡喃喃自语，这句话此刻有了全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