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他低吼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短短半个月，三个外围据点，一个补给站！损失了整整两个小队的皇军和超过一个连的皇协军！而战报上写的是什么？‘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敌军火力凶猛，拥有未知重型爆炸武器’、‘据点防御工事在剧烈爆炸中被部分摧毁’……”
他猛地站起身，在昏暗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嗒嗒声。
“不明身份？在这片区域，除了那些像老鼠一样打不完的土八路，还能有谁？！未知重型爆炸武器？”石原停下脚步，抓起一份来自柳沟据点的详细报告，指着上面潦草的文字和手绘的简易示意图，对着垂手肃立在一旁的副官和情报官咆哮，“看看这个！‘爆炸威力远超普通迫击炮弹或炸药包，爆炸点出现巨大弹坑，冲击波造成人员内脏损伤……攻击距离判断超过一百五十米，未见敌军携带明显重型火炮……’”
副官渡边中尉小心翼翼地开口：“少佐阁下，会不会是……重庆政府军的小股精锐部队渗透，携带了某种我们未知的进口武器？”
“蠢货！”石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重庆军的精锐会来袭击这些毫无战略价值的外围据点？他们的活动规律和作战风格，与这次遭遇的敌人完全不同！看看伤亡报告，大部分皇军士兵并非死于枪弹，而是死于爆炸和冲击波！这是典型的面积杀伤，而不是精准射击！这更像是……一种粗暴的、追求极限威力的土制武器！”
他说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作为一个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受过系统军事教育，并且在中国战场征战多年的军官，石原有着不同于普通下层军官的敏锐。他并不完全相信部下报告中那些“八路军得到苏联秘密援助”或者“拥有少量重型火炮”的臆测。苏联援助渠道艰难，重型火炮运输、隐蔽和补给都极其困难，绝非活跃在山区的游击队能够轻易使用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打着那几份描述着“奇特爆炸”的战报，陷入了沉思。柳沟据点被拔除的那一晚，哨兵在遇袭前似乎听到了几声沉闷的、不同于火炮发射的异响，像是巨大的鼓风机或者什么气体爆鸣的声音。黑山坳补给站遇袭时，有侥幸逃回的皇协军士兵语无伦次地描述，看到“拖着火星的黑乎乎的铁桶一样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然后就是地动山摇。
铁桶？异响？超乎寻常的爆炸威力？射程不远？精度极差但覆盖范围大？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勾勒出一种他从未在军事教材上见过的、非正规的、却极具破坏力的武器轮廓。这绝不是制式武器！这更像是一种……就地取材、手工打造的，充满了某种……野蛮智慧的“土炮”！
“八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能人？”石原喃喃自语。他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于武器本身，而在于制造和使用这些武器的人。能够设计并制造出这种虽然简陋却行之有效的大威力武器的人，其价值可能远超一件武器。
他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看向情报官：“龟田，立刻将这几份战报，连同我们的分析，紧急呈送联队部，并转呈特高课。重点强调，敌军可能拥有具备特殊技术能力的工匠或工程师，以及其所使用的非制式、大威力爆炸武器的特性。请求联队和特高课协助调查，弄清这种‘未知重武器’的真实面目和来源！”
“哈依！”情报官龟田猛地低头领命。
“另外，”石原补充道，语气森冷，“通知各据点、炮楼，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防范。遇袭时，密切注意敌军使用的武器特征，尽可能收集爆炸后的残留物，哪怕是碎片也要给我带回来！同时，派出便衣侦察队，化装成当地百姓，重点侦察县大队活动的区域，留意有无异常的人员聚集、物资运输，或者……奇怪的试验声响。”
“哈依！”
渡边副官和龟田情报官快步离开后，指挥部里只剩下石原一人。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军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在那几个被红色铅笔圈出的、已经失去联系的据点位置上。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萦绕在他心头。
原本，对付这些装备低劣、缺乏训练的游击队，他自信凭借皇军的精良装备和战术素养，完全可以逐步压缩其生存空间，最终将其彻底剿灭。但现在，情况似乎正在起变化。敌人不再仅仅依靠冷枪冷弹和简陋的地雷，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能够在一定距离上，对皇军固守的据点造成实质性威胁的方法。
这种“未知重武器”的出现，打破了他所熟悉的战场平衡。它虽然粗糙，但其巨大的破坏力和心理威慑力，足以让固守在砖石土木工事里的士兵感到恐惧。这意味着，皇军以往依赖的据点封锁战术，可能不再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