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从“破楼槌”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林凡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张干事,这边请,‘震天吼’准备试射了。”
张大彪猛地转头,看向那具庞然大物。此刻,在这位身经百战的侦察连长眼中,这不再是一个透着“土气”的古怪木架,而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正等待着发出雷霆一击。
几名助手正在林凡的指挥下进行最后的准备。他们喊着号子,用力拉动绳索,将沉重的配重箱(里面装满了石块和沙袋)一点点提升到预定高度,然后用粗大的木销卡死。那绞盘发出的“嘎吱”声,配重箱上升时带来的沉重感,都让张大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另一组人则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硕大的、用麻绳紧紧捆扎的模拟炸药包——同样是以沙土配重,但外形和重量与真品无异——抬起来,放入抛竿末端的皮制抛射兜中。那东西看起来怕是有五六十斤重!
林凡走到“震天吼”旁,伸手仔细检查了关键部位的榫卯结构和绳索的紧绷程度,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判断着风向。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一位老工匠在端详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张大彪注意到,周围所有的助手,包括那个叫小石头的年轻徒弟,眼神里都充满了对林凡的信赖,以及一种即将见证奇迹的兴奋。
“目标,正前方,三百五十米,那片插着红旗的乱石堆。”林凡指向远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试验场。“检查最后一遍,无关人员退至安全线后!”
张大彪下意识地跟着其他人一起向后退了几步,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那具“震天吼”。三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大部分迫击炮的有效射程!这木头家伙,真能把那么重的东西扔那么远?
“准备——”林凡高高举起了右手。
整个试验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山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高举的手臂上。
张大彪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放!”
林凡的手臂猛地挥下。
操作手几乎在同一时刻,用斧头利落地砍断了拉住释放机构的粗麻绳。
“嗡——!”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巨木断裂又夹杂着巨石摩擦的巨响炸开!那不是弓弦的尖锐,也不是火炮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充满力量感的咆哮!
巨大的配重箱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坠落,沉重的下坠力通过精密的杠杆结构瞬间传递到长长的抛竿之上。那碗口粗的木质抛竿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但它终究顽强地挺住了,并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将抛射兜连同里面的重物向着斜上方狠狠甩了出去!
“咻——!!”
沉重的沙土包破空而去,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极远的抛物线。它的速度看似不快,但那庞大的体积和质量,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动能和视觉压迫感。张大彪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目光追随着那个在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影子,看着他越过山脊,越过树梢,带着死亡般的阴影,朝着远方的目标区域坠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几秒钟后——
“轰!!!”
一声远比床弩爆炸更沉闷、更撼动心魄的巨响从远方传来!即使隔着几百米,张大彪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他极目远眺,只见那片插着红旗的乱石堆区域,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如同小型蘑菇云般升腾而起,碎石和土块被抛向四面八方,声势骇人至极!
虽然没有真正的炸药,但光是这撞击的声势和扬起的尘埃,就足以想象,如果那抛射兜里装的是几十斤烈性炸药,落在日军的阵地上、炮楼里,或者密集的行军队列中,将会是怎样一番地狱般的景象!那将是毁灭性的覆盖打击,是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承受的天罚!
张大彪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着,久久无法合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怀疑、审视,甚至内心深处那一丝作为主力团侦察连长隐隐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鬼子的山炮、野炮,甚至飞机投弹,他都经历过。但那种来自于工业力量的毁灭,和眼前这种依靠最原始的木材、绳索、杠杆,结合了惊人智慧创造出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毁灭,带给他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这是一种……属于泥土和劳动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