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石头扔过河?还得砸烂炮楼?林同志这……这是要当神仙哩?”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吧嗒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比‘破楼槌’还厉害?那得是啥模样?”年轻的队员们则交头接耳,兴奋中带着好奇。
怀疑归怀疑,但当王队长斩钉截铁地表示这是队部的决定,并且林凡同志已经画出了“天书”一样的图纸时,一种混杂着信任、期盼和破釜沉舟的情绪,开始在所有人心头蔓延。他们信任救他们于水火的游击队,也信任那个创造了“破楼槌”奇迹的“文化人”林凡。
于是,一场空前的集体动员,在这片贫瘠却又坚韧的土地上展开了。
林凡开出的材料清单,第一条就是需要大量坚实、笔直且具有一定韧性的木材,特别是作为主框架和抛射臂的巨木。王队长亲自带着一队精壮队员和村里最好的樵夫、木匠,钻进了村后那片茂密的原始山林。
山里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碗口粗的树木在他们眼中都成了“小棍子”,他们的目标是那些需要两三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巨木。斧头砍伐的效率太低,队员们带来了缴获的日军工兵锹和少量锯条,但主要依靠的还是最原始的方法:用大火灼烧树干底部,待其碳化变脆后,再用斧头猛砍。浓烟在山林中升起,汗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衣衫,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磨破结成厚茧。没有人喊累,每当一棵符合要求的大树在“嘎吱”巨响中缓缓倒下,人群中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已经看到了它未来在战场上咆哮的模样。
村里的妇女和半大的孩子也没有闲着。他们组成了运输队,用绳索、杠子,喊着粗犷的号子,将山里砍伐好的巨木,一步一挪地拖回村里林凡的院子外。那号子声沉重而有力,回荡在山谷间,仿佛是这片土地不屈的脉搏。没有机械,全靠人力,一根数米长、重达数百斤的木材,往往需要十几个人耗费大半天时间才能运抵。队伍蜿蜒在山路上,像一条艰难前行却意志坚定的长龙。
林凡的院子,早已变成了一个喧闹的露天工坊和木材堆积场。村里的老木匠李大爷,带着他的几个徒弟,成了林凡最得力的助手。他们围着林凡提供的、画在木板和地面上的关键部件分解图,啧啧称奇。
“林同志,你这榫卯的法子,老汉我打了一辈子家具都没见过,又结实又巧妙!”李大爷抚摸着一段已经初步成型、采用林凡设计的加强榫卯结构的主梁接口,眼中满是敬佩。他以往的经验,在这里受到了冲击,也获得了新生。
林凡穿梭在忙碌的人群和堆积如山的木料之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不再是那个只专注于图纸和手工的匠人,更像一个现场总指挥和总工程师。
“李大爷,这根主轴的偏心度还得再调,差一丝,发力就不匀!”
“王队长,运回来的这批硬木要先阴干,急火烤的容易裂,不能用!”
“石头,带几个人,按照我画的这个线,把配重箱的底板刨平,要绝对水平!”
他不仅要指导技术,还要协调资源,解决现场层出不穷的问题。哪个部件需要优先加工,哪种木材适合做哪个部分,人力如何分配才能效率最高……这些繁杂的事务,逼迫着他飞速地成长。他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高超,更是一种将庞大工程分解、组织、落实的超强能力。混乱的工地上,因为他的存在,仿佛有了一根无形的主心骨,一切都在紧张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关键的转轴部位,需要极其坚硬的材质。林凡想到了缴获的日军铁轨零件和那辆被打坏的卡车底盘。他带着小石头和几个队员,亲自动手,用土法加热,反复锻打,将那些钢铁部件改造、打磨成符合要求的粗壮轴销和加固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木匠们的刨凿声、运输队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艰苦而昂扬的劳动交响乐。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但工地上依然燃着几堆篝火。不少村民自发地留下来,帮着打磨木料、编织用于兜放弹药的绳索网兜。妇人们送来了热腾腾的杂粮窝头和烧开的热水。孩子们在木屑堆里追逐打闹,被大人呵斥后,又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大人们忙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照着那个在火光中不停走动、比划、讲解的清瘦身影。
林凡站在一堆刚刚加工好的巨大构件前,借着火光,审视着一天的成果。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木材和铁件,而是一个正在逐渐凝聚成型的战争巨兽的骨架。更重要的,他看到的是一种力量,一种源于集体、源于每一个朴素的个体,为了共同目标而迸发出的,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