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期的打磨触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仿佛整个灵魂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视线所及,工作台上温暖的灯光、整齐悬挂的工具、半成品的作品……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玻璃般扭曲、碎裂,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股冰冷而粗糙的触感将林凡从混沌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身下潮湿的土地渗入四肢百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工作室天花板,而是低沉、晦暗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沉重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而陌生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某种植物腐烂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重感冒。他环顾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这里显然是一片荒芜的山野,枯黄的杂草丛生,远处是起伏的、光秃秃的山峦轮廓,与他记忆中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晚截然不同。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四周,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更添几分诡异。
“恶作剧?拍摄现场?”一个个念头飞快地闪过,又被他迅速否定。这逼真的寒意,这荒凉的环境,绝无可能是人为布置的。
就在他试图理清头绪时,一阵隐约的、沉闷的响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轰!”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感,仿佛重物砸击在地面。林凡猛地抬起头,这不是雷声,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城市噪音。紧接着,又是几声零星的、类似爆竹但更加尖锐刺耳的炸响传来。
“枪声?!”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词汇蹦入脑海。作为一个军事爱好者,他看过不少战争片,玩过射击游戏,对这类声音有一种模糊的认知。但如此真切地听到,还是第一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比身下的土地更加冰冷。
他强忍着不适,手脚并用地爬到旁边一个稍高的土坡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山坳里,依稀可见一个冒着几缕黑烟的小村庄。而就在村庄外的田野上,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场景正在上演。
几个土黄色的人影,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长枪,正呈散兵线向前推进。那独特的军服样式,那屁帘式的军帽……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日本鬼子?!
这不是在拍戏!那些士兵的动作、神态,以及他们枪口偶尔喷出的火光和随之响起的枪声,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戮气息。在他们前方,有零星几个穿着深蓝色或灰色破旧衣服的人正在奔跑,似乎是村民,但速度远远比不上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
“啪勾——!”一声清脆的枪响,格外清晰。
林凡看到一个奔跑中的灰色身影猛地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鲜血,刺目的鲜血,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隐约看到在那片灰暗的土地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
“呃……”林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亲眼目睹生命的消逝,那种冲击力远超任何电影特效。死亡,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如此迅速。
更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到那些土黄色的士兵追上逃跑的村民,雪亮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捅下、挑起……惨叫声隐约可闻,凄厉而绝望。他看到有士兵点燃了田边孤零零的茅草屋,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与村庄方向的黑烟连成一片。
烧杀抢掠!这四个字以前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此刻却以最残酷、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蜷缩在土坡后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不是游戏,不是梦,这是真实的战场!而他,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手无寸铁,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休闲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办?跑?往哪里跑?他对这里一无所知!留下?随时可能被那些鬼子发现,结局可想而知!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他听到鬼子的呜哩哇啦的叫喊声似乎近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和枪声像催命符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甚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那股更加清晰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边,除了枯草和石头,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