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可靠。清党的名单已经拟好了,第一波主要针对军校和政工系统里的……那些人。”
“那些人”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黄埔军校从创办之初就是国共合作的产物,军校政治部是周宇翔在负责,很多教官和学员都是共产党员或共青团员。北伐开始后,这些“红色黄埔生”遍布各部队,特别在政治工作、宣传鼓动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而现在,他们成了清洗对象。
“名单上有谁?”林远问。
“蒋贤云、陈更这些公开身份的,肯定在。”杜玉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那些在‘青年军人联合会’里活跃的,发表过左倾言论的,跟武汉方面有联系的……至少上百人。”
“上百人……”林远重复着这个数字。
他脑海里浮现出很多面孔。蒋贤云,那个在黄埔时就才华横溢、被称作“黄埔三杰”之一的学长;陈更,总是一脸笑容但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湖南汉子;还有那些在夜校里教士兵识字、在战地医院照顾伤员的年轻政工干部……
“你打算怎么办?”杜玉明问。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雾气里,隐隐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还有远处码头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这座城市表面上还在正常运转,但底下已经暗流汹涌。
“我有我的职责。”最终林远只说了这么一句。
杜玉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住你。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军需独立团的副团长,是何应钦名义上的下属。军需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你稍微行差踏错,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杜玉明突然有些激动,“你以为你在下关码头对着英国军舰开枪很英雄?你以为你在总司令部会议上提改革很大胆?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小儿科!现在这件事,是站队,是生死选择!选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仓库里回荡着杜玉明的声音,随后又陷入寂静。
林远转过身,看着这位黄埔同窗、歃血为盟的兄弟。杜玉明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光亭,”林远第一次用了杜玉明的表字,“你还记得我们在米脂窑洞里写的志愿书吗?”
杜聿明愣住了。
“记得。”他低声说,“‘救国救民,生死与共’。”
“那现在就是兑现的时候了。”林远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不是为哪个党派,是为那些和我们一起从广州打到南京的兄弟,是为那些相信革命能改变这个国家的人。”
杜玉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重新戴上军帽,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走到林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你也是。”
没有更多的话了。两个年轻人,在这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在这个堆满军需物资的仓库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告别。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各自选择的道路将会通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杜玉明离开后,林远一个人在仓库里站了很久。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份花名册——那是“赤影队”的原始名单。这个在黄埔时期秘密组建的小组,最初只有十二个人,都是思想进步、值得信任的骨干。北伐开始后,陆续又吸收了一些人,现在有五十多人。
林远拿起笔,在花名册的空白页上,开始写下新的名字。
王少尉,黄埔三期,数学天才,对腐败深恶痛绝。
老羊,前黄河马帮脚夫,现在负责独立团的运输队。
还有另外二十几个在后勤系统工作,或在各部队担任基层军官的人。这些人有的公开过左倾立场,有的私下表达过对现状的不满,但更多的是林远通过长期观察,认为值得信任的。
名单写完,一共六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