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白色的死域。
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嘎吱——嘎吱——”
原本气势汹汹的“东北挺进纵队第一旅”,此刻不得不慢了下来。
哪怕是装备了T-34这种苏式坦克的装甲团,在面对东北真正的严冬时,也显得有些笨拙。
“停!都他娘的给老子停下!”
李云龙从一辆吉普车里跳下来,差点滑了个大跟头。
前面的路,断了。
不是被炸断的,是被冰封的辽河水给漫过去的。鬼子在上游炸毁了冰坝,河水漫过公路,瞬间冻成了一道宽达几百米的“冰镜子”。
几辆负责开路的卡车,此时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冰面上,车轮空转,怎么也爬不起来。
“旅长!”
一团长张大彪满脸是霜,跑步过来,敬礼的手都冻得伸不直。
“没法走了!”
“坦克一上去就打滑,跟那大陀螺似的转圈!”
“刚才三营的一辆坦克,直接滑进了路边的深沟里,履带摔断了,还在冒烟呢!”
李云龙看着那片光溜溜的冰面,气得把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鬼子这招阴啊!”
“不跟咱们硬碰硬,跟咱们玩阴的!”
“这要是等工兵铲冰铺路,猴年马月能到长春?”
“黄花菜都凉了!”
正说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噗通!”
正在指挥拖车的一名排长,脑袋上突然爆出一团血雾,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有狙击手!!”
“隐蔽!!”
张大彪反应极快,一把将李云龙按倒在车轮后面。
“哒哒哒哒!”
紧接着,四周白茫茫的雪原里,突然冒出了无数条火舌。
不是大规模的冲锋。
是冷枪。
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冷枪。
“在哪呢?人呢?”
李云龙探出头,举着望远镜四处乱看。
除了雪,还是雪。
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旅长!在那片树林!”
一名眼尖的战士喊道。
只见远处的桦树林里,几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们脚下踩着滑雪板,身披白色伪装斗篷,动作快得像鬼魅。
打了就跑,根本不恋战。
“这是鬼子的滑雪部队!”
张大彪咬着牙,端起冲锋枪就是一梭子。
但距离太远,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几片树皮。
那几个鬼子滑雪兵,却借着地形的掩护,像鱼一样钻进了深山老林。
“他娘的!”
李云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牺牲的排长,眼睛红了。
“这帮小鬼子,学精了!”
“以前是傻乎乎地冲锋,现在改成打黑枪了?”
……
沈阳。
纵队司令部。
陈锋看着前线发回来的战报,眉头微微皱起。
“推进受阻?”
“一天只前进了二十公里?”
“伤亡一百多人,却连鬼子的主力都没见到?”
赵刚在一旁,给陈锋倒了杯热水。
“老陈,咱们可能把困难想简单了。”
“关东军毕竟在东北经营了十几年。”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气候,比我们熟。”
“而且,这种极端天气下,咱们的机械化优势发挥不出来。”
“坦克成了累赘,卡车成了活靶子。”
“反倒是鬼子那种轻装简行的滑雪小分队,占尽了便宜。”
陈锋点了点头。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看着从铁岭到长春这一段漫长的补给线。
“是我们太急了。”
“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关东军虽然主力没了,但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如果化整为零,依托地形搞袭扰,确实够咱们喝一壶的。”
陈锋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
“这叫……迟滞战术。”
“他们想把我们拖在冰天雪地里,耗干我们的油料,冻死我们的士兵。”
“然后等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反咬一口。”
赵刚有些担忧:“那怎么办?让老李撤回来?”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