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种味道强烈得让人作呕,是成百上千人同时流血才能产生的气味。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狗娘养的小鬼子!我跟你们拼了!”
一个游击队员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他的身上中了三枪,鲜血将他整个人都染红了。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种怒火盖过了痛苦,盖过了恐惧。
他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拉掉了引线,然后踉踉跄跄地朝着日军的散兵线冲去。
手榴弹在他手里嗤嗤地冒着白烟。
“杀!”
他大吼一声,冲进了日军的队列里。
“轰!”
手榴弹爆炸了。
火光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那个游击队员被炸得四分五裂,但同时也有三名日军士兵被他拉着陪了葬。
还有几个受重伤的游击队员,他们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干脆就靠在树上,握着手榴弹,等日军靠近的时候拉响引线。
“轰!”
“轰!”
“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响都意味着一个游击队员和若干名日军同归于尽。
但这些都阻挡不了日军的屠杀。
他们的人数太多了,火力太强了。
而且他们早就设下了埋伏,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形。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
不,这根本不能叫战斗。
这就是一场屠杀。
一场精心策划、冷酷执行、毫无人性的屠杀。
关谷次郎站在树林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这场屠杀。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他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眼睛里只有冷漠。
不。
他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被宰杀时,猎人特有的笑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杀!”
他再次举起了军刀,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鸭子给给!”
日军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加快了屠杀的速度。
而在镇子里面。
李浩生带着游击队员们正在拼命阻击正面的日军。子弹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打得石墙噗噗作响,打得土坯房的墙壁崩出无数碎土。
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游击队的伤亡越来越大。原本三百多人的队伍,现在能战斗的已经不到两百人。石墙后面倒下了五六十具尸体,土坯房的墙角下也倒下了几十个伤员。鲜血在泥地上流淌着,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但李浩生还在坚持着。
“打!”
他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一个正在冲锋的日军士兵。那个士兵身体一颤,往前扑倒在地上,手里的步枪摔出了老远。
“弟兄们!坚持住!父老乡亲们还没走远!”
李浩生大声喊着,声音已经嘶哑得像是破锣。
王凯的轻机枪还在怒吼着。他已经打光了五个弹匣,枪管都打红了,烫得他的手都起了泡。但他顾不上疼,只是不停地换弹匣、拉枪机、扣扳机。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日军,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孙德彪的步枪还在响着。他的脸上全是硝烟的痕迹,军装的袖子被子弹打穿了,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拉枪栓、瞄准、扣扳机。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第十八个……第十九个……第二十个……”
马小武已经打完了他身上所有的子弹。他把打空的驳壳枪扔在地上,从地上捡起一杆阵亡战友的三八式步枪,装上刺刀,等着日军冲上来。
“来吧!你们这些狗日的!来吧!”
他的眼睛是红的。
血红的。
就在这时。
突然,所有人的耳朵里传来了一阵声音。
那声音从镇子的后方传来,穿透了前方的枪声,穿透了喊杀声,穿透了爆炸声。
那是枪声。
密集的枪声。
那个方向,正是后山的方向。
正是老百姓撤退的方向。
李浩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