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镇外的小路方向,敌人的火力更加猛烈。
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八九式掷弹筒,各种武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子弹像是暴雨一样倾泻而来,打在石墙上溅起一蓬蓬火星,打在土坯房上崩出一块块碎土,打在树干上嵌入木质深处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仅仅是子弹。
还有掷弹筒发射的榴弹。
那些榴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飞过来,有的落在空地上炸开,掀起一大片泥土和碎石;有的落在屋顶上,将瓦片炸得四处飞溅;有的落在墙根下,将墙壁炸出一个大洞。
火光在每一次爆炸中骤然亮起,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在那短暂的光亮中,可以看到游击队员们被熏得漆黑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和不屈。
李浩生冲到石墙后面,蹲下身子,探出半个脑袋朝镇外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他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头上戴着标志性的略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们以散兵线的形式推进,前排的士兵趴在地上射击,后排的士兵弯着腰向前移动,整个队形有条不紊,显示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至少五百人。
李浩生的心脏猛地一沉。
五百名日军正规军,而且从他们的战术动作和火力配置来看,绝对是精锐部队。而自己这边,守卫在这里的游击队员只有三百多人,兵力处于明显劣势。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火力比自己强太多了。
日军有轻机枪,有掷弹筒,甚至有可能是迫击炮。而游击队的武器大部分是步枪和手枪,机枪只有三挺,其中一挺还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坏了。
“连长!”
一个急促的声音在李浩生身边响起。
李浩生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猫着腰朝自己跑过来。子弹在他头顶呼啸而过,打得他身后的土墙噗噗作响。他跑得很快,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行,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李浩生身边,一屁股坐在了石墙后面。
这个人叫刘小山,是负责守卫东南方向的一中队副队长。他的脸上全是硝烟的痕迹,黑一道白一道的,军装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手臂。他的手里握着一杆三八式步枪,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连长!”
刘小山喘着粗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敌人……敌人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解决了巡逻的人!当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冲到了这里!”
他的嘴唇在发抖,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们放哨的六个弟兄……全……全都被摸了!都是用刺刀捅的,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小鬼子的前锋已经摸到了距离哨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李浩生听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六个巡逻的弟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敌人的刺刀下。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叫王阳有的老兵,跟着他打了两年多的游击,枪法极准,一个人打死过十几个鬼子。还有一个叫李涛的年轻人,今年才十九岁,上个月刚娶了媳妇,媳妇现在怀着五个月的身孕。
他们都死了。
死在敌人的刺刀下。
死得无声无息。
想到这,李浩生心里一阵悲痛!
“敌人的火力极为猛烈!”
刘小山继续汇报,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有些嘶哑。
“人数至少五百人以上!有至少四挺轻机枪,还有掷弹筒!刚才那几发炮弹就是他们的掷弹筒打的!弟兄们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前方,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小山看着李浩生,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期盼。
李浩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趴在石墙上,再次朝镇外的方向看去。月光下,日军的散兵线正在缓缓向前推进。他们的战术非常老练,机枪手在前面压制,步枪手跟在后面冲锋,掷弹筒手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每当游击队有抬头的迹象,机枪子弹就会铺天盖地地扫过来,将游击队员死死压在掩体后面。
已经有十几具尸体倒在空地上和石墙后面了。
有一具尸体就倒在距离李浩生不到五米的地方。那是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穿着灰布军装,仰面朝天躺在泥地上。他的胸口被子弹打穿了,鲜血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流,在身下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眼珠一动不动,倒映着头顶那几颗冷漠的星星。
李浩生看着那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