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王浩果然满脸堆笑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的王浩,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憔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晚上都没有合眼。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有几缕头发耷拉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他身上的局长制服也皱巴巴的,领口歪着,看起来丝毫没有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局长派头。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进门,他甚至都顾不上关门,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唐丰的办公桌前,脸上的笑容既讨好又急切。
“小丰,你来了啊!”王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显然是昨晚熬夜上火了。他不等唐丰说话,就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题,压低了声音,一脸期盼地问道:“小丰,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件事,进展怎么样了?有没有办法……能不能推掉啊?”
说完,他便死死地盯着唐丰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仿佛一个等待宣判的犯 人 。
唐丰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这个王浩,真是贪生怕死到了极点。
不过,这也正好合了他的意。
唐丰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说道:“王大哥,别急,先坐下说。一大早的,跑这么快,小心累着。”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王浩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他的面前,“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哎,好,好。”王浩连忙接过茶杯,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谢谢。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紧紧地捧着茶杯,却根本没有心思喝茶。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却挡不住他眼神里的焦虑。
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向唐丰,嘴巴张了又张,想要再次追问,但看到唐丰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唐丰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焦急一样,慢悠悠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王浩的心上。
“小丰!”王浩实在按捺不住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急切地说道:“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样了?成不成,你给我个准信啊!你这样不说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都快急死了!”
他很怕死,他不敢跟着日本人一起上战场,他怕自己死了,家里的钱财还没花完,自己五个闭月羞花的老婆还没来得及宠,自己怎么能死呢?
看到王浩已经急得快要崩溃了,唐丰这才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重和无奈的神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大哥,”唐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昨晚上,我几乎动用了我所有能用上的人脉关系,电话都打了几十个,从晚上八点一直打到凌晨两点。”
“我先是找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日本翻译,给他们每人塞了不少金条,让他们帮忙在苍井本田将军面前说说好话。然后我又托人找到了司令部的一个副官,给他送了一块瑞士的金表,还有一箱法国的红酒,求他帮忙通融通融。甚至连特高课的人,我都托人找到了,花了大价钱,就希望他们能帮我把这个差事推掉。”
唐丰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了,“可是,王大哥,结果还是行不通啊。苍井本田将军是什么人?那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司令官大人,是整个上海地区日军的最高指挥者。他亲自下达的命令,那就是金口玉言,谁敢违抗啊?”
“我找的那些人,一听到是苍井本田将军的命令,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敢帮忙。他们都说,要是敢在苍井本田将军面前说情,那就是自寻死路,不仅帮不了我们,连他们自己也要受到责罚。”
“那个司令部的副官更是直接跟我说,这次的清乡行动,是大本营亲自下达的指令,苍井本田将军对此极为重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推诿扯皮,消极怠工,苍井本田将军绝对会严惩不贷,轻则撤职查办,重则直接军法从事,拉出去枪毙。”
听到这里,王浩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唉!”
王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缓缓地瘫坐在了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事已至此,恐怕……恐怕我是躲不过去了。”
“可怜我家里那八十多岁的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