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终于冲破了日寇沿途设下的七道关卡,汇聚到了日租界大门口。
原本几千人的学生队伍,此刻已经膨胀成了近五万人的洪流。学生们的蓝布长衫被撕得破烂,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工人们的工装沾满了油污,手里还紧紧攥着扳手和撬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怀里抱着被日寇杀害的亲人的牌位;抱着孩子的母亲泪流满面,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们衣衫褴褛,带着伤,流着血,可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死亡,也绝不退缩。
日租界大门前,早已变成了一座钢铁堡垒。日军第三大队的两千多名士兵全部集结于此,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工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瞄准着人群 。
四辆九七式装甲车一字排开,冰冷的装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寒的光泽,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民众。
日军少佐南田上门穿着笔挺的军装,脚蹬高筒军靴,站在最前面的装甲车上。他手里拿着铁皮扩音器,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脸上满是不屑与狰狞,用生硬得如同石头摩擦的中文喊道:“支那人!立刻解散!滚回你们的家里去!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去,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可回应他的,是五万人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夜空: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血债血偿!”
“释放被捕同胞!”
“小鬼子滚出龙国!”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火把的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愤怒、悲痛、决绝,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南田上门气得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人群,怒吼道:“八嘎!不知死活的支那人!给我……”
“少佐!不可!”旁边的副官佐藤连忙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声说道,“司令官阁下有严令,绝对不准率先开枪!若是激起全上海乃至全龙国的反抗,引发国际舆论的强烈谴责,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担不起?”南田上门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凶狠得如同饿狼,“这些支那人都快冲到我们家门口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日租界,砸了帝国的脸面吗?”
“少佐!”佐藤压低声音,“司令官阁下说了,只要他们不冲进租界,就不准开枪。我们只要守住大门,等他们的热情消退,自然会散去。若是开了枪,事情就彻底无法收拾了!”
南田上门死死盯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指挥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将指挥刀插回鞘中,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哼!算他们走运!”
他拿起扩音器,再次吼道:“听着!地上这条白线就是三八线!谁敢越过这条线一步,格杀勿论!所有人立刻后退一百米!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日军士兵们立刻拉响了枪栓,“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重机枪手也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火柴就能点燃整个夜空。
游行队伍停下了脚步,与日军隔着那条冰冷的白线遥遥对峙。
林学文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高举着一面染血的国旗,国旗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大字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看着眼前荷枪实弹的日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无数双坚定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同胞们!我们不冲进去!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直到日本人释放我们的同胞!直到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
“对!守在这里!不走了!”
“不释放同胞,我们绝不离开!”
民众们齐声响应,纷纷席地而坐,火把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火海。他们就这样坐着,喊着口号,声音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可没有一个人离开,大家互相依偎着取暖,分享着仅有的干粮和水。
学生们教工人唱爱国歌曲,工人们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冻得发抖的老人和孩子,原本互不相识的人们,此刻因为共同的仇恨和信念,紧紧团结在了一起。
南田上门站在装甲车上,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没想到这些支那人居然如此顽固,竟然真的打算在这里守一夜。
“少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佐藤皱着眉说,“天一亮,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到时候,我们就更难控制了。”
“我知道。”南田上门冷冷地说,“命令下去,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