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的钟声刚落,警察局的大门就像被捅破的蚁穴,穿着黑色警服的人潮涌了出来。
平日里磨磨蹭蹭的值班警员,今天脚下都带了风,一个个低眉顺眼地加快脚步,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抓去顶包追查狙击手的差事。
唐丰混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下了班,朝着宿舍大楼方向走去。
当走到巷子拐角处,一块半头砖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砖头上压着一个皱巴巴的哈德门牌空烟盒,立马吸引了唐丰的注意力,心中顿时大喜。
这是暗号。
看来,军统那边有回复了。
唐丰的眼神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瞥见了一堆寻常的垃圾。他跟着人流走出两条街,拐进了一家临街的馄饨摊。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见了他咧嘴一笑:“小唐警官,还是老样子?”
“嗯,一碗鲜肉馄饨,多加辣油。”唐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目光透过油腻的窗棂,警惕地打量着街面。
摊子里坐了不少人,有穿短打的苦力,有挎着菜篮的妇人,还有两个穿着伪军制服的家伙,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昨天如何在火车站外围“英勇搜捕”。
唐丰端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馄饨汤,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至极,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暗号。
潜伏的日子教会他,谨慎是藏在骨头里的本能。越是看似寻常的接头,越要沉得住气。万一这是个陷阱呢?万一周围有76号的暗哨盯着呢?
一碗馄饨吃完,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温被夜色吞噬,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里,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在灯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丰付了钱,并没有返回宿舍,而是直接来到了安全屋,趁着没人,打开钥匙走了进去。
召唤出化妆道具之后,唐丰对着一面碎了角的镜子,熟练地往脸上抹易容膏。
他将眼角的皮肤拉紧,贴上一小块硅胶,瞬间让原本俊朗的眉眼变得粗糙暗沉,再戴上一顶灰扑扑的毡帽,粘上两撇八字胡,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混迹市井的小商贩。
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出了安全屋,见四周没人,他召唤出了一辆自行车。
夜色如墨,唐丰骑着自行车,拐进了一条七拐八弯的小巷。巷子里没有灯,他蹬车的力道很稳,避开了地上的水洼和坑洞,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停在了一间挂着“许记杂货铺”木牌的铺子前。
不错,他准备来接头,见一见老许,从他这儿拿到田野长春、山口美娟、上石一村的资料?
铺子的门半掩着,昏黄的油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唐丰推门进去,货架上摆着酱油、洋火、粗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腌菜味。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脸上布满了沟壑,正低着头用麻绳捆扎着一捆扫帚。
“老板,买洋火。”唐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
老头头也不抬:“要哪种?”
“要能照亮人心黑暗的。”唐丰回答。
显然这是一句暗号,听到这话,老许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朝着里屋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里头坐。”
唐丰点点头,径直穿过堆满杂物的铺面,掀开一道挂着蓝布帘的门,走进了里屋。
里屋比外面宽敞些,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墙角的炉子上坐着一壶开水,滋滋地冒着热气。
老许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他走进了里屋,朝着唐丰恭敬地鞠了一躬,压低声音道:“组长!”
唐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拉过另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
“东西带来了?”唐丰问道。
老许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递了过来:“都在这了。田野长春、山口美娟、上石一村,三人的行踪、人际、职务,能查到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站长特意嘱咐,让你千万小心,尽量收集军火运输路线的情报,安全第一,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这小鬼子最近盯得紧,76号的人跟疯狗似的,到处抓人。”
唐丰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本子的硬壳,心里一阵踏实。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到了提前准备的一个公文包里面。
“我知道了。”唐丰点点头,目光锐利,“告诉站长,军火路线的事,我会尽快有眉目。让他放心,我有办法。”
老许眼前一亮,朝着唐丰竖起了大拇指,“我没佩服什么人,但你绝对算一个,收集情报实在太厉害了。”
“运气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