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在琉璃镜片上绽放的、针尖大小的墨色莲花，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嘲讽，妖异而美丽。
东宫。
太子妃。
这两个词，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不可能……”燕破捂着刚被缝好的伤口，挣扎着坐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储君，仁厚宽和，爱民如子，怎么会和这种贩卖人口的勾当扯上关系？”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大景朝的太子赵澈，是宣和帝的嫡长子，自幼便以贤德闻名。他师从大儒，勤政爱民，在朝野上下，声望极高。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储君，怎么可能与“鬼船”、“斗人”这种肮脏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或许……只是巧合？”顾承安的声音有些干涩，“那‘影子’，也许只是无意中路过了静心湖？”
“不可能。”赵鹿溪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那朵墨玉观音。
“静心湖是太子妃的私苑，寻常宫人不得靠近。湖边种满了奇花异草，为了防止花粉混杂，影响药性，湖的四周都用特制的细纱网围了起来。一只蜜蜂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悲哀。
“而且，那‘影子’身上的花粉，很新鲜。说明他是在一个时辰内接触到的。昨夜子时，东宫早已落锁，能自由出入静心湖的，只有两个人。”
“太子，和太子妃。”
裴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被串联起来。
为什么伏击他们的人，和杀死张太医的“影子”，不是同一拨人？
为什么“狐狸面具”在竞拍失败后，会如此迅速地设下埋伏，痛下杀手？那不像是斗气，更像是……灭口。
为什么“影子”的身上，会沾上东宫独有的花粉？
“我们都想错了。”裴玄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摊开的京城地图前，拿起一支朱砂笔。
“我们以为，这案子的核心是威远侯李肃。他私养‘斗人’，勾结‘鬼船’，甚至可能在训练私兵。”
他在地图上“威远侯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但现在看来，这盘棋上，不止一个棋手。”
他的笔锋一转，在地图另一端的“东宫”位置，重重地画下了第二个圈。
“昨晚在醉仙阁，与我竞价的‘狐狸面具’，他不是李肃的人。”裴玄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问书童’。他的目的，是我。”
“或者说，是想借我的手，把这潭水搅浑，然后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威远侯的头上。”
顾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借刀杀人？”
“不，比那更狠。”裴玄冷笑一声，“这叫‘栽赃嫁祸，引火烧身’。”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假设，‘鬼船’和‘斗人’的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东宫在背后操控。他们利用这个网络，敛财，并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威远侯的儿子李修煜，只是他们众多客户中，最高调、最愚蠢的一个。”
“东宫知道大理寺在查这个案子，更知道我们盯上了李修煜。于是，他们将计就计。他们故意放出线索，让我们以为一切都是威远侯府所为。甚至，昨晚那场伏击，也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他们想杀的不是我们，而是想让我们相信，是威远侯府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对付威远侯身上。”
“而‘影子’……”裴玄的笔尖，点在了两个红圈之间，“他确实是李肃的死士。李肃发现张太医这条线索可能暴露，派他去杀人灭口。但东宫的人，却像黄雀一样跟在后面。他们在‘影子’完成任务后，用某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墨玉观音’的花粉，沾染到了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只要我们找到‘影子’，查到花粉，就会顺理成章地将矛头，指向东宫。”
“一个手握兵权的侯爷，一个即将继位的太子，因为一个肮脏的人口贩卖案，勾结在了一起。这个罪名，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帝，都感到寝食难安。”
“好一招‘一石二鸟’！”裴玄将笔重重拍在桌上，“他们不仅想借我们的刀，砍了威远侯这条臂膀，还想顺便测试一下陛下的底线，看看陛下对太子，到底有多信任。”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燕破听得头皮发麻，“太子已经是储君，他有什么理由……”
“因为储君，不是皇帝。”赵鹿溪幽幽地开口，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