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墨跪坐在地上，那方素白的丝帕铺在膝头，上面堆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她手极稳，用银勺挑起一点，均匀地撒在那些泛着银霜的炭块表面。
“这是‘锁喉散’的母粉。”苏青墨头也不抬，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冷，“遇热即化，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半盏茶功夫，嗓子便会肿胀如核桃，别说唱戏，连咳嗽都费劲。”
燕破扛着两个麻袋，像头拉磨的驴，把处理好的炭堆到门口，嘴里骂骂咧咧：“这叫什么事？老子堂堂大理寺捕头，不在外面抓贼，倒在这耗子洞里当搬运工。我说顾小结巴，你算准了没有？这五百斤炭，要是撒不匀，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顾承安蹲在角落，手里拿着那把从柜台上顺来的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他没理会燕破的牢骚，嘴里念念有词：“大成殿……四个铜炉……每炉一百斤……起火需引炭十斤……药粉要洒在……表层……”
“不用全撒。”顾承安停下动作，把算盘一推，“只需处理最上面这两层。他们点火……肯定是从上面拿。只要第一波烟起来……那个领唱的……就废了。”
裴玄靠在装满毒炭的麻袋上，手里那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他看着忙碌的三人，突然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有些碎了的桃酥，那是刚才在鬼市摊子上随手买的。
“吃点吧。”裴玄把桃酥掰开，递给顾承安一块，“这大概是咱们这辈子做得最大胆的一笔买卖了。给皇上的御用炭里下毒，虽说是为了救驾，但这要是让御史台那帮老顽固知道了，咱们几个的脑袋能在城门口挂一排。”
顾承安接过桃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只要……只要不说……没人知道是我们。”
就在这时，头顶的地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尖细的叫骂声隔着木板传了下来。
“人呢，王怀保！死在下面了？杂家都在上面喊半天了，还不滚上来！”
地窖里的四人瞬间僵住。
燕破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还昏迷不醒、像头死猪一样的掌柜王怀保，低声骂道：“这孙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刚才那一刀背我好像敲狠了。”
“那是宫里的人，尚膳监的。”裴玄脸色微变，迅速判断局势，“若是没人应声，他们一定会下来查。一旦发现这一地狼藉和昏迷的王掌柜，咱们就全完了。”
“尚膳监？”燕破压低声音，“那不是管御膳房的吗？怎么管起祭祀的炭了？”
“挂羊头卖狗肉。”裴玄冷哼，“太常寺被封了，他们只能借尚膳监的路子把炭送进去。看来这宫里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那怎么办？”燕破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发狠，“做了？”
“不行，那是宫里的太监，死在这里事情闹得更大。”顾承安一把按住燕破，“而且……听这公公的语气，他虽然喊出了名字，但并不确定下面的人在干什么，说明他跟王怀保并不熟稔，甚至可能没见过面。”
裴玄眼睛一亮，目光落在燕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燕破，你这身行头，再加上这满脸的灰，倒是有几分鬼市奸商的悍气。”
“我？”燕破指着自己的鼻子，“让我装卖炭的？”
“没时间了！”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要掀地板。
燕破咬了咬牙，弯腰在那个装炭的麻袋上狠狠抹了一把，把两手弄得乌黑，顺势在脸上一通乱搓，原本刚毅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黑漆漆的大花脸。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用一种带着市井油滑的腔调朝上面喊道：
“哎哟——公公恕罪！恕罪啊！小的刚才在下面盘货，炭灰迷了眼，没听见公公的大驾光临！这就来，这就来！”
说着，他把衣领子扯歪，弓着背，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只留给地窖里三人一个视死如归的背影。
地窖门被推开一条缝，刺眼的光线射进来。
一个身穿灰衣、面白无须的太监正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站在梯子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捂着口鼻的小太监。
看到一张大黑脸冒出来，那太监吓得后退半步：“你是王怀保？”
燕破心里一定，果然不认识。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满脸煤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滑稽：“正是小的。这鬼市灰大，公公您金贵，别脏了您的鞋。有什么吩咐，您在上面说，小的在下面给您办得妥妥的。”
“少废话！”那太监并没有起疑，毕竟在这鬼市卖炭的，哪个不是一身黑灰？他尖着嗓子道，“杂家奉的是尚膳监的令，这批炭是‘特供’，要是误了秋祭的时辰，把你这破店拆了都赔不起！赶紧的，把最好的银骨炭给杂家搬上来！”
“尚膳监？”燕破装作惊讶的样子，“那不是管御膳房的吗？怎么……”
“多嘴！”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