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警备司令部的青砖大院，依旧是一派肃然沉静。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卫兵身姿挺拔，长枪斜挎，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往来的行人，但凡有形迹可疑者靠近，皆是厉声喝止，半步都不许逾越。院内，尖刀连的弟兄们分班轮岗，或在墙头巡弋，或在要道值守，或擦拭军械，或操练格斗，玄色的短打在烈日下泛着沉凝的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肃杀，眼底不见半分浮躁，只有磐石般的沉稳与警惕。
自清剿了保皇余孽，接了奉天的联名回电，林越便下令全城戒严，严查北洋细作与筹安会爪牙，但凡在沪上鼓吹帝制、散布拥袁言论者，皆是二话不说，拿下审问。几日下来，沪上的那些跳梁小丑，皆是收敛了行迹，不敢再明目张胆的造势，可暗地里的勾连与算计，却从未停歇。
林越立在作战室的窗前，目光掠过院内操练的弟兄，望向远处的北洋驻地，那里的青砖院墙高耸，门口卫兵林立，与警备司令部不过数街之隔，却如同隔着一道天堑，泾渭分明，水火不容。他的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摩挲，冰凉的木质纹路，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明，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肃。
关外缄默拒袁，沪上清剿余孽，他的态度，早已摆在明面上。袁世凯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要么威逼利诱，要么暗中使绊，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对他下手。今日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鬼魅，迟早会跳出来，露出獠牙。
“长官，北洋驻沪公署的人来了。”
卫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警惕，也带着几分沉肃，打断了林越的思绪。
林越眸底寒光微闪，指尖的摩挲骤然停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果然来了。他缓缓转过身，沉声道：“人在何处？带的什么话？”
“回长官，来人是北洋驻沪公署的秘书长，姓魏，自称是袁大总统的钦命说客，此刻正候在大门外，说是有机要之事，要与长官面谈，还带了袁大总统的手谕与一份厚礼。”卫兵躬身禀报，眼底带着几分愤懑，“此人态度倨傲，口口声声说长官不识时务，若肯拥戴大总统登基，便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被属下厉声回绝，此刻还在门外纠缠。”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林越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眼底的寒意越发浓重。袁世凯这是黔驴技穷了，一边在京华成立筹安会，大肆造势，一边又遣人四处拉拢，许以名利，以为天下人都如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一般，能被权势富贵收买。他怕是忘了，这世上，总有人守着本心，总有人护着家国，总有人，宁折不弯，不为五斗米折腰。
“李刚。”林越沉声唤道。
“属下在！”李刚应声上前，肩头的伤口已结痂，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眉宇间凝着悍勇，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杀意，“长官，这北洋的说客，便是来蛊惑人心的，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打出去便是，也好让袁世凯知道，我沪上的地界，容不得他的爪牙撒野！”
“不急。”林越抬手拦下，目光沉凝，字字清晰，“此人既然是袁世凯的钦命说客，便代表着北洋的态度，也代表着袁世凯的野心。今日若是打出去，倒是落了下乘，也让他少了几分见识我沪上立场的机会。让他进来，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能许下什么天大的富贵，也让他替我带句话给袁世凯——他林越的骨头，硬得很，不是名利能收买的，共和的底线，也不是他能触碰的。”
李刚眼底的戾气稍缓，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被卫兵引着走进作战室。此人面色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酸腐，也藏着几分官场的倨傲，头戴黑缎小帽，手摇折扇，长衫下摆沾着尘土，却依旧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作战室的陈设，落在林越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微微拱手，语气倨傲，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
“林长官，久仰大名。在下魏明远，北洋驻沪公署秘书长，奉大总统之命，特来拜会。”
林越立在桌前，身形挺拔如松，一身深色中山装，朴素却沉稳，目光冷冷地落在魏明远身上，没有半分客套，也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周身的气场沉稳如山，带着无形的威压，让魏明远那倨傲的姿态，瞬间僵在脸上，折扇也微微一顿，有些手足无措。
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与院内的操练声，魏明远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