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箱用油布裹得严实的汉阳造、南部十四式手枪，码在洋楼的客厅中央，黄铜的枪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还有几箱用木盒装好的手雷与炸药，沉甸甸的，透着致命的凶险。那些泛黄的密信，被细心地抚平叠好，字迹虽潦草，却字字都是罪证——溥俊与松本一郎的往来信函，记录着军火交接的时间与地点；保皇派与关外满清遗老的密语，写着里应外合的图谋；还有日本人拨付的银元账目，一笔笔，都记着这伙人卖国求荣的勾当。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林越立在地下室的铁门旁，目光落在那堆如山的军火与密信上，眉宇间凝着沉肃，指尖轻轻拂过油布包裹的枪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的眼神越发冷冽。这些枪炮，若是真的被运出关外，落在满清遗老与土匪武装手里，怕是要在东北的黑土地上掀起无边战火，张作霖苦心经营的安稳，怕是要被彻底搅乱。万幸，今日及时端了这处窝点，截下这批军火，才算扼住了这场祸乱的咽喉。
“长官，尽数清点完毕。”一名精锐躬身禀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与密信，声音里带着血战过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地下室共收缴汉阳造步枪两百一十三支，南部十四式手枪七十六把，手雷三百余枚，炸药二十箱，还有银元三万块，皆是日本人拨付给保皇派的活动经费。密信与账本共计五十六份，皆是保皇派与日本人勾结的铁证，无一遗漏。”
林越微微颔首，接过那叠密信，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沉声道：“军火尽数运回警备司令部封存，密信与账本妥善收好，这是日后定他们死罪的凭据。洋楼里的下人，安分的便放了，若是有与保皇派勾结的，一并带回司令部，严加审问，务必挖出所有潜藏的余孽。”
“属下遵命！”
精锐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地下室的门口，只剩下林越一人，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棂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满地的军火上，凝着一道深沉的暗影。他知道，这些余孽绝不会只有明面上的这些，听雨轩被端，霞飞路的洋楼被破，定然还有些漏网之鱼藏在沪上的犄角旮旯里，或是南市的旧货商行，或是闸北的关帝庙，那些人一日不除，沪上便一日不得安宁。
只是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摆在眼前。
法租界的地界，容不得华界的军警久留，更何况，他们在这里动了日本人的领事，杀了东洋的浪人，这件事，绝不会善了。杜邦巡捕总探长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他们行事的便利，可法租界的洋人高层，还有日本领事馆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风波，怕是很快就要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就在弟兄们将军火尽数搬上马车，准备撤离之时，洋楼外的霞飞路上，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洋人巡捕的哨笛声，尖锐而急促，划破了晨间的宁静。
林越抬眸望去，只见洋楼的铁艺大门外，已然围了十几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法国巡捕，手里握着警棍与长枪，枪口直指院内，为首的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副总探长，一个面色阴沉的洋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华籍巡捕，神色倨傲，目光里满是不善。而在巡捕的身后，还站着几个身着和服的日本人，面色铁青，眼神里淬着杀意，正是日本领事馆的武官与浪人，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林长官，你带着华界的军警，擅闯法租界的私人宅邸，击杀平民与外籍侨民，还私闯民宅收缴财物，这是公然践踏法租界的律法！”那法国副总探长操着生硬的华语，声音冷硬，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带着浓浓的质问与不满，“我要求你立刻交出人犯与收缴的所有物品，随我回巡捕房接受调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口中的“平民与外籍侨民”，便是溥俊与松本一郎，还有那些被斩杀的保皇死士与东洋浪人，这番说辞，不过是借着法租界的规矩，故意发难罢了。
而那几名日本领事馆的武官，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林越，声色俱厉地嘶吼：“林越！你竟敢在法租界刺杀我大日本帝国的领事，斩杀我帝国的浪人，此乃奇耻大辱！你必须立刻释放松本领事，交出所有凶手，赔偿我帝国的损失，否则，我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声音尖利而嚣张，字字都带着威胁，仿佛笃定了林越不敢在法租界与他们硬碰硬，笃定了华界的军警，要受法租界与日本人的掣肘。
围在门口的巡捕与日本人，渐渐形成了合围之势，长枪的枪口对准了院内的尖刀连弟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仿佛只要一言不合，便会再起冲突，刀兵相向。
尖刀连的弟兄们，立刻握紧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