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身着常服接见了使者，林越与吴俊升、王永江等人侍立两侧。刚落座，陆明远便开门见山，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雨帅麾下空军雄威，举国皆知。此次北上，一是为恭贺东北军添此利器，二是奉联盟诸位领袖之命，为雨帅送来一则关乎东北未来的紧要讯息。”
“有话不妨直说，俺老张最不喜拐弯抹角。”张作霖指尖叩击桌面，目光锐利如鹰。
陆明远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密函，递向张作霖：“这是联盟截获的中枢密电副本，雨帅一看便知。大统领忌惮东北军日渐强盛，已暗中授意参谋部拟定‘北制计划’，欲以援助军械为诱饵，要求东北军将新组建的轰炸大队调往华北驻防，实则是想借日军之手消耗雨帅的精锐。”
王永江接过密函转呈张作霖，林越顺势凑上前细看。密电措辞严谨，标注着中枢参谋部的暗记，内容赫然写着“东北空军羽翼未丰，可调往华北协防，既显统一诚意，又可借势制衡奉系”，末尾落款模糊难辨，却足以引人遐想。
“一派胡言！”吴俊升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统领若真有此意，与卖国何异？俺们东北军的‘铁鹰’，是用来护东北父老的，岂容他人随意调遣！”
陆明远早有准备，不急不躁地补充道：“吴将军息怒，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联盟还得知，中枢近期已暗中联络关东军驻北平办事处，默许日军在边境增兵，实则是想形成南北夹击之势，逼迫雨帅服从调度。毕竟，东北军越强，中枢的寝食便越难安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林越：“林先生巧夺天工，为东北造出如此利器，想必也不愿辛苦成果沦为他人博弈的棋子。大统领曾私下言及，东北军拥兵自重，恐有割据之心，若不加以约束，日后必成国之隐患。”
林越心中一凛，察觉此人口舌极为厉害：先抛密电引猜忌，再借日军增兵煽怒火，最后直指“割据”痛点，步步紧逼，句句都往东北军与中枢的嫌隙上戳。他正欲开口，却见张作霖眉头紧锁，显然已被这番话勾起了疑虑。
“雨帅试想，”陆明远趁热打铁，“当年中枢北伐，何曾真正将东北视作自家疆土？如今见东北军有了空军，便急着掺手制衡。联盟诸位领袖深知雨帅守护东北之不易，若雨帅有意，联盟愿与东北军缔结攻守同盟，提供充足的油料弹药，助雨帅彻底摆脱中枢掣肘，真正实现东北自主。”
这番话正戳中张作霖的心病。他虽无割据之心，却绝不容许外人干涉东北军政，更忌惮中枢借统一之名行削弱之实。此前与中枢的接洽本就心存顾虑，经陆明远这番挑拨，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南使所言，可有实证？”王永江冷静发问，目光紧盯着陆明远，“仅凭一份模糊密电，不足以取信于人。”
“实证自然有。”陆明远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这是中枢派往东北的秘密联络人员名单，他们表面是接洽军械事宜，实则暗中监视东北军动向，搜集兵工厂的生产情报。雨帅只需派人核查，便知在下所言非虚。”
林越接过名单，瞥见上面几个熟悉的名字，正是近期以中枢军械专员身份滞留奉天的几人。他心中暗忖，这些人举止确实可疑，却未必是中枢派来监视的，或许是南方联盟刻意设下的圈套。
“此事容俺斟酌。”张作霖站起身，语气沉凝，“南使远道而来，先好生歇息。至于结盟之事，待俺核实清楚再作答复。”
陆明远见目的已初步达成，起身告辞：“雨帅英明，望早日定夺。联盟翘首以盼与东北军携手，共抗中枢不公之举。”
送走南方特使，会客厅内陷入沉寂。吴俊升怒气未消：“帅爷，这中枢也太欺人太甚了！咱们可不能上他们的当！”
张作霖踱步沉思，指尖捻着胡须：“中枢的心思，向来难测。但南方联盟这番话，也未必全是假话。”
林越上前道：“帅爷，此事疑点重重。密电落款模糊，名单上的人虽形迹可疑，却无确凿证据证明是中枢所派。南方联盟此举，分明是想挑拨东北军与中枢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
王永江附和道：“林先生所言极是。南方与中枢本就貌合神离，如今见东北军崛起，便想借机拉拢我们，制衡中枢。一旦我们与中枢反目，受益最大的便是他们。”
张作霖停下脚步，目光深邃：“俺自然知晓其中利害。但中枢若真有制衡东北之心，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他看向林越，“老弟，你即刻带人核查名单上的人，查清他们的真实身份。同时，电询中枢，质问‘北制计划’之事，看他们如何答复。”
“遵命。”林越点头应下，心中已然明了。南方联盟的挑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立刻激起巨浪，却已在东北军与中枢之间埋下了嫌隙的种子。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