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那一刻,缓冲气流在地面掀起一圈薄薄的灰尘,护栏被震得“嗡”地一声轻响。
“欢迎回来。”秦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尽量装出一种轻松,“你这回刷的里程,足够换个旅行箱了。”
“你们要是肯送,我也不介意。”他抬手扯掉耳机,把飞行服的拉链往下一拉,热气从里面一股脑儿涌出去,“先别给我安排下一趟就行。”
平台边早就有人等着。
朱亚明站在最前面,军装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情绪。再后一点,是老研究员和几个技术员,手里各自抱着平板、文件夹,眼睛都亮得不太正常。
“辛苦了。”朱亚明先开口,“先做一次简单检查,然后我们需要你参加一个简短汇报。”
“我刚从火里钻出来。”林渐看了眼自己袖子上熏出的黑痕,“你们就想把我塞进会议室?”
“不是会议室。”顾青从旁边走过来,把一瓶水塞到他手里,“是监测室。先上机器,再谈别的。”
“你们对机器是真爱。”他拧开瓶盖,大口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走吧,看你们这表情,不给你们看看数据,你们今晚睡不着。”
通往监测室的走廊里,灯光显得比平时更冷一点。
他们一路往里走,能感到那些没能上平台的人躲在角落里偷看——有人把身子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半个脑袋,有人干脆装作在看墙上的公告板,视线却反复往这边飘。
“大家都看直播了。”秦野小声说。
“哪个?”林渐问,“火,还是嘴?”
“都有。”秦野挠挠头,“但最后大家讨论最多的,是那二十秒。”
“哪二十秒?”他明知故问。
“你在北岭那边说的那句。”秦野看一眼顾青,又压低声音,“‘我不是你们点外卖用的骑手’。”
“剪出来了?”林渐笑了一下,“速度挺快。”
“剪的时候顺手减掉了一些东西。”顾青脸色不太好,“比如前面的那句‘你骂我可以,你女儿的命可以算在我头上’。”
“这才符合传播规律嘛。”他耸肩,“复杂的东西不容易火,简单粗暴才好用。”
“你一点都不担心?”秦野忍不住,“外面现在已经在吵了,有人说你冷血,有人说你飘了,还有人说——”
“说我人设崩坏?”他替她接了下去,“他们给我立过什么人设?”
秦野一噎。
走廊尽头的门刷卡打开,监测室里早已准备好一整套设备。几块大屏幕挂在墙上,中央控制台上排着好几台终端,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
林渐一进门,就被那条被放大到占半块屏的红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今天的。”老研究员主动解释,难得没有先冲上来量血压,“从你接到临海市任务开始,到刚刚返回基地,实时记录。”
红线在某几个关键点猛然往上跳——临海市化工区第一次俯冲,临近高压罐泄压,高铁站空中“开刀”,北岭商场二楼、三楼、四楼……
每一个节点,曲线都像被谁拿针扎了一下,竖着蹦一截。
“不错。”林渐点头,“看着挺像心电图暴走版的。”
“心电图没这么好看。”老研究员盯着那条线,眼里闪着狂热,“尤其是这里。”
他指着临海市那一段数据:“你靠近火场的十秒钟里,抗热、力量输出、神经反应几乎呈指数级叠加。你在那种极端环境下,还能做精度泄压,不只是强,是可怕。”
“可怕的是你们。”林渐说,“一边喊我危险,一边看见曲线往上跳,眼睛比谁都亮。”
“我们害怕的从来不是你变强。”老研究员摇摇头,“我们怕的是——你变强的速度超过我们理解你的速度。”
“换句话说,你们担心有一天看不懂这条线。”他看着屏幕,“那天来得早一点晚一点,对我有什么本质区别?”
朱亚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没插嘴。
“先做检查。”顾青打断这个话题,“我们需要知道,你现在到底还能不能算作‘人’。”
“你是从医学还是从法律角度问?”他笑了一下。
“从你会不会倒下这个角度。”顾青说。
他们让他坐到专用的监测椅上,给他贴了一串电极,戴上指夹,手臂上缠上血压带。设备“滴滴”响了一阵,把一串串数据推到屏幕上。
“体温略高,但在可接受范围。”一名医生一边看一边念叨,“心率高于常人,但节律很稳。血压偏高一点点,还在上限内。呼吸频率正常,没有明显呼吸急促。”
“总之就是——看着像刚跑完十公里,实际上刚从火里拖出来。”林渐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