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坐在折叠椅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胸口还在起伏,喉咙里那股热辣辣的感觉总算被凉水压下去一点。顾青拿着听诊器在他胸前换了几个位置,脸色一直很不好看。
“再深呼吸一次。”她说。
他照做,肺叶那边传来一阵隐约刺痛,像是刚刚被人从里面刮了一层。
“还觉得胸闷吗?”
“有一点。”他实话实说,“不过比刚才好。”
“‘比刚才好’这种话在你嘴里没什么参考价值。”顾青一边记数据,一边冷冷道,“你刚才那种撑法,正常人连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倒。”
“那说明我还比正常人多一点空间玩命。”
“你要是再敢把‘玩命’这两个字挂嘴边,我现在就给你打一针镇静剂。”
“你这医生当得越来越暴力。”
“暴力是因为病人不听话。”顾青瞪了他一眼,“我再强调一遍,接下来至少一周,你不准再做任何高强度动作。你要是心里痒,就去搬水桶,最多两桶。”
“搬水桶算不算高强度要看水多少。”
“我给你量。”
两个人正拌着嘴,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压低声音喊:“那上面还有人!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清点完了吗?”
顾青和林渐几乎同时停了话,互相看了一眼。
“你先坐着。”顾青皱眉,“我出去看看。”
她刚掀开帘子,外面就有人一头撞进来,防护服上沾着一大片灰,护目镜上全是水珠:“顾医生,抱歉打断一下,外面那边……有人需要急救准备。”
“怎么了?”
“有个工人刚刚报上来的,说他们还有一个维修工卡在冷却塔那边的外侧平台上。”那人喘着气,“爆炸的时候他人在上面检查,后面紧急疏散的时候没人反应过来,他也联不通,刚刚通过对讲机求救,说自己腿受伤了,动不了。”
“冷却塔?”顾青眉头一跳,“高度多少?”
“差不多四十多米。”
“楼梯呢?”
“塔内有爬梯,但外侧平台那块有一段栏杆变形了,听说有部分结构被炸断,他现在整个人半挂在外面。”那人说着,脸色发白,“上面风大,黄烟时不时飘过去,那边气体浓度可能偏高。”
“消防的云梯车呢?”
“最接近的那辆已经在另一头架了,这边路太窄,转不过来。”
“直升机?”
“气流太乱,塔边附近上升气流特别强,飞行员刚才说靠近有风险。”
顾青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林渐身上。
“别看我。”他先开口,“你刚刚说我一周不能高强度。”
“现在不是高不高强度的问题。”顾青压住声音,“是没别的选择。”
那名应急队员也反应过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周处已经在那边布置第二圈警戒了,他刚刚让我来问一句——你那边……”
“别说。”林渐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肩膀,“问这种话浪费时间。”
顾青伸手拦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拦住。
“你先把情况讲清楚。”她对那名队员说,“冷却塔具体位置,风向,监测数据,能看清人现在卡在哪个点吗?”
“塔上有监控,但是爆炸时外侧那几个摄像头受损严重,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队员飞快说,“我们现在能确认的是,他在距塔顶大概三分之一高度的外侧小平台上,栏杆断了一截,人半个身子悬着。”
“塔内爬梯到不了他那儿?”
“只能到内圈平台,还隔一段距离。”
“那就是说,从内圈过去,必须要穿过那段变形的栏杆区域。”
“对。”
“黄烟呢?”顾青问,“那边浓度?”
“环保那边的简报刚给我一份。”他翻了翻防护服侧袋里的纸,“塔那块高度上风偏大,气体容易被吹散,短时间暴露应该不会致命,但绝对不舒服。”
“你刚刚那句‘不会致命’说得一点都不让人放心。”林渐插了一嘴。
“你可以不管这部分。”顾青深吸一口气,“但你得知道——冷却塔那块如果再出事,这次事件的性质就会彻底不一样。”
“你是说民众感受?”
“我说的是现场。”顾青看着他,“一个人从四十多米的高度摔下来,底下那么多工人、记者、志愿者,你觉得会造成什么?”
那画面几乎不用想象。
“你们现在有人在塔里吗?”他问。
“有两个人已经往上爬了。”队员说,“但他们只能爬到内圈平台,现在卡在那边,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