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方向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龙力莲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玻璃窗上逐渐清晰的、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问：
“你还要装睡多久？”
若是龙嘉敏发觉自己倾慕的男子被身边人悄然惦记，心头便会翻涌起遭人背弃的刺痛。
“最好不是……最好不是……”
她无声地反复默念。
可当她的视线落向病房内那张床时，眼前的景象却令她呼吸一滞。
她的助理正闭着眼，唇角含着甜意，轻轻倚在那青年的肩头。
那姿态，分明是趁对方沉睡时才悄悄贴近的。
龙嘉敏胸膛里顿时烧起一团火。
连她都未曾与他有过这般亲近，竟被日日跟在身侧的人抢了先。
她几乎要厉声将人喝起，又怕惊扰了青年的安眠，只得几步上前，伸手不住地轻推对方的肩膀。
过了许久，倚着的人才迷蒙地睁开眼。
“林阳……啊，龙、龙 ！”
助理还以为是那青年在触碰自己，待看清眼前人的面容，睡意顷刻消散，慌忙从床沿起身，赤着的双脚直接踏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垂着眼不敢直视，神情里写满了被撞破的慌张。
“对不起……龙 。”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龙嘉敏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她，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林美香，找个安静的房间，我们需要谈谈。”
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门外守着的另一人向助理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仿佛在无声诉说未能阻拦的愧疚，悄然撇清了自己。
……
约莫十分钟后。
某间私密性极佳的看诊室内。
龙嘉敏与这间医院的院长相熟，只简单交代便借用了这间隔音良好的房间。
此刻室内仅有她与助理二人。
龙嘉敏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情绪，声音陡然扬高：
“林美香——！”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待你不薄，连我看中的人你都要伸手吗？！”
助理自知理亏，低着头，声音微颤：
“龙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也渴望被人爱。”
“换作别人我不会如此，可是林阳他真的不一样……”
“这样的男子，世上能有几个女子不动心呢。”
听见这些话，龙嘉敏心头的怒意竟莫名平息了几分。
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她不得不承认，助理所说的，恰恰也是她心底的声音。
多年前她会选中这人留在身边，或许正是因为彼此间存在着某种相似的质地。
前些日子，那青年也曾点醒过她与助理之间的关系——看似上下级，深处却更似姊妹。
“唉……”
龙嘉敏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美香，看在你这十年跟在我身边的份上，只要你从此不再打林阳的主意，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否则，我只能请你离开公司。”
这番话让助理倏然抬起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强势的龙 竟然放缓了态度。
想起这些年对方待她的种种好处，助理眼眶微微发酸。
可脑海中闪过与那青年相处的点滴光阴，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龙 ，谢谢您这十年来的照拂。
明天我会向公司正式提出辞呈。”
说完，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龙嘉敏独自站在原地，心头忽然漫上一片空落。
龙嘉敏原以为对方会忍痛割舍，就此收起心思。
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迅速地作出了全然相反的决定。
静下心想，龙嘉敏却也明白。
今日这般情境，若是换作她自己处在对方的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个女子若是从未遇见那样的人便也罢了。
若是遇见了，谁又舍得放开此生最明亮的那一束光。
她在空荡的房间里独自坐了片刻。
她想给对方留一点时间。
自己虽常觉孤单，可她清楚，那人心里藏着的寂寥，或许比她自己更深。
这种时候，唯有让那人去见一见想见的人，痛快哭一场，心里才能松快些。
“林美香，别说我待你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