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韩轩准备打道回府睡个美觉之时,聂伟忽然出现拦住了他,旁边还跟着董小花,脸上带着蔫坏的笑容。
“来来来,过来帮老头子一个忙。”
聂伟拉着韩轩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董小花紧跟其后。
房间不大,采光却极讲究。一张宽大的明式书案临窗而置,案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光。案上别无杂物,只一方端溪老坑的歙砚,砚边搁着两支小楷狼毫,笔锋饱满,蓄墨待发。左侧,一叠靛蓝色封面的证书整齐码放,封面上烫金的“围棋职业段位证书”字样在柔光下泛着暗哑的辉光,每一本都像是未开启的荣耀。
墙角处,一架素面朝天的书架静立,不藏书,却陈列着历年定段赛的纪念册与部分杰出棋手的签名手稿,纸页边缘已微微泛黄,无声地诉说着从这里开启的无数棋道人生。墙上悬着一幅水墨,画的不是山水,而是围棋残局。
“听小花说你的书法很是了得,来,这次的定段名单书写工作就交给你了,也让我好好观摩学习学习。”
韩轩瞪了董小花一眼,后者眼角微微翘起,抿唇浅笑,笑得像只狡诈的小狐狸。
韩轩也没想到,定段的证书以往都是聂伟亲手写的名字,不过想到聂伟棋圣的称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韩轩拿起其中一本证书掀开,里面姓名一栏是空白的,下面是几个大字。
“职业初段”
龙国围棋协会颁发。
最后是一个十四位数的证书编号,用于防伪和查询验证。
韩轩提起小毛笔,按照聂伟提供的名单,在上面一笔一划工整地写着名字。
轮到自己的名字出现时,韩轩心头也不免升起一股怪异感,自己给自己写定段证书,说出去像是卖假证的。
一旁的聂伟笑眯眯地盯着韩轩的动作,不由得夸赞道:“小花果然没说错,依我看,你这书法比孔文星那家伙强多了。”
韩轩很快就写完这十四个名字,他将这些本子每本逐一摊开排成两排,就为了晾干上面的墨渍。
聂伟拎着一个大红章,沾了沾红泥,从容悠闲地从第一本一直盖到最后一本。
是的,在这几百人的报名中,最终决出能够成功的只有十四名。
这十四名里面,有一个很显眼的名字,巢国安。
十五岁成功定段,积分排名第四。
在众多参赛者中,许多人的年龄都是踩着及格线报名,也就说明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办法报名参加定段赛,将彻底锁死在业余棋手的行列中。
这定段赛毫不夸张来说,比起高考那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走独木桥。
本来聂伟还想留韩轩吃个饭再走,但奈何韩轩归心似箭。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情呢。”
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在网上露面,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排名会不会不稳。
他也是真的怕万一蒋雨彤突然冒出来,弄出点什么幺蛾子,那就真的完蛋了。
再三推托后,聂伟只能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
“那好吧,对了过段时间有场棋圣杯,你要参加不。”
韩轩下意识想拒绝,但想了一下,聂伟如今星刻榜的地位几乎全是在围棋上下出来的,自己多参加这样围棋赛事说不定也能增加一点声望。
想到这,韩轩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聂伟背着手,微微佝偻着腰,拍了拍韩轩的肩膀说说道:“谢谢。”
短短两个字,包含了不知道多少复杂情绪。
自从他退役,龙国围棋就没落了不少,在一些国际围棋赛事上,龙国也几乎拿不到什么好的名次,对此他一直内疚不已。
聂伟觉得如果自己还能再撑多几年,等到巢国安成长起来再卸下担子。龙国也不至于这几年一直遭受外邦打压。
他有心想要复出重振棋坛,但做不到。
自从中风过一次之后,他的脑袋就一直昏昏沉沉,思维也早就不如从前敏捷。
日常玩一下还可以,但是真遇上顶尖选手恐怕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但好在,虽然他没能复出,却也找到了能让巢国安安心成长起来的护道人。
聂伟当然知道韩轩志不在此,但这不重要,巢国安的天赋有目共睹,而且他也确实只醉心于围棋,是龙国国围棋棋坛最合适的接班人。
所以对于聂伟来说,这句谢谢发自肺腑的对韩轩的感谢。
韩轩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回去了。”
说完,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认证证书在董小花面前晃了晃,然后揣在兜里,临走前给她做了个打气的动作,还顺带给了她一个爆栗,揉乱了一头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