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脊背,
那双清澈的眸子,毫不避让地迎视着陈默的目光,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沉淀,从惊疑,到戒备,再到一种近乎坦然的决绝。
陈默轻轻笑了一声,“其实,我早在年初,给东北联日联送那批德系装备时,我就知道了。”
林溪月依旧沉默,但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而且我还知道,这一年来,特别是我去欧洲的时间,”
“你利用‘政委’这个身份,在我的部队里,不止是上政治课,搞文娱活动,宣传抗日。”
“你在发展组织,秘密地。”
“从最早的长兴岛警卫团,到后来的东宁纵队,再到各个新组建的游击支队、县大队……”
“甚至,在有些连队,你们都建立了支部。”
“你,林溪月,就是我这破晓军里,你们组织的总负责人。”
“我说的,对吗?”
他最后几个字,问得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溪月有些加重的呼吸声。
她看着陈默,看着这个她曾以为是“有良知、可争取的地方实力派”。
后来发现他神秘莫测、手段惊人。
如今又轻描淡写地点破她最大秘密的年轻男人。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仿佛随着这声呼吸,缓缓吐了出来。
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了些。
“你既然早就知道,”林溪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恢复了清亮和平静,“为什么现在才挑明?”
陈默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收音机外壳,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仿佛在回忆什么。
“我在等。”他说,
“等你主动告诉我。也在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
“等我主动告诉你?看我们能做什么?”
林溪月忽然上前一步,情绪有些上涌,那张清秀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不说,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纪律!是原则!”
“但你既然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好,陈默,我也问你——”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陈默:
“是你!是你陈司令,亲口任命我当这个‘政委’,把部队的思想工作、士气人心,交到我手上的!”
“那么我问你,部队的思想工作,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是让每一个战士明白,他们拿起枪,是在为谁打仗!为什么打仗!”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用国军那一套吗?‘升官发财’的空话吗?”
“打顺风仗,抢战利品的时候,或许有用。”
“可一旦遇到硬仗、恶仗、绝境呢?”
“子弹贴着头皮飞,炮弹在身边炸,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去的时候,‘升官发财’还能让人顶着枪林弹雨往上冲吗?”
“命都没了,拿什么去升官?拿什么去发财?!”
陈默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溪月又往前逼近一步,距离陈默只有不到两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皂角和书卷的气息,清晰地传来。
“既然国军那套行不通,那我只能用我们的方法,用我们证明过有效的方法!
告诉战士们,他们打仗,不是为了哪个长官,更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是为了他们身后千千万万像他们父母妻儿一样的百姓,不再被鬼子欺凌屠杀!
是为了打倒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贪官污吏!
是为了将来,能真正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盖上自己的房子,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她很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
“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让他们明白,手里的枪,保卫的是他们自己的未来!”
“我错了吗?陈默!!”
“你告诉我,我这个政委,用我们红军的方法带兵,鼓舞士气,凝聚人心,错了吗?!”
陈默与她对视着,那双总是显得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溪月因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眸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陈默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感慨,还有些林溪月看不懂的东西。
“照你这么说,”他摇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问题还出在我身上了?”
“当然!”林溪月毫不退让,
“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