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画了一个叉。
“陈默,”她低声说,“我们新加坡见。”
……
民国二十五年,公历1936年7月5日,星期日。
新加坡,这座英国海峡殖民地的首府,在七月的晨光中醒来。
克利福码头早早便被人潮淹没——不是寻常的旅客与苦力,而是数千名手持小旗、身穿整洁衣衫的华人。
上午九时,码头已是人山人海。
“让一让!让一让啦!”报童阿旺抱着刚印好的《南洋商报》在人群中穿梭,头版赫然是粗黑标题:“祖国奥运健儿今日过境,南洋同胞码头迎送”。
卖凉茶的阿伯推着小车,车头挂着自制的纸旗,上书四个墨字:“为国争光”。
他舀起一碗碗褐色的凉茶,递给满头大汗的舞狮队员:“饮茶先啦,有力气舞狮!”
码头上,四条彩龙盘踞四方,金鳞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八头醒狮蹲伏待发,狮头用彩绸扎得栩栩如生。
锣鼓队、秧歌队、学生合唱团……人群按方阵列队,秩序井然。
最前方,一位五十余岁、戴金丝眼镜、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正与几位侨领交谈。
他便是南洋华人商会会长陈嘉庚。
“陈会长,横幅挂好了。”一个青年跑来汇报。
陈嘉庚抬眼望去。码头入口处,三幅白布红字的大横幅从高架上垂下:
左幅——“南洋三百万同胞心系祖国”
中幅——“预祝奥运健儿柏林夺魁、载誉而归”
右幅——“中华民族不可辱,体育精神扬国威”
“好,好。”陈嘉庚连连点头,眼中却有湿意,
“三十七年了……自甲午战败,国人被骂‘东亚病夫’,三十七年了。”
“今日我奥运健儿远征柏林,便是要告诉全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中华民族,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