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法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白色大理石立柱，门前是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座喷泉，喷泉里立着自由女神像的复制品——很小，但很刺眼。

    此刻，公董局三楼，总领事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路易十四的画像，书架摆满精装书，酒柜里是法国红酒。

    但此刻，办公室的主人——法国驻上海总领事克莱尔·马丁，完全没有品酒的心情。

    他五十五岁，秃顶，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穿着三件套西装，背着手，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他已经知道了陈黙的军队正朝他这里奔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身后，站着黄金荣。

    黄金荣已经换了身衣服——不再是那身绸缎长袍，换了套普通的灰色西装，没戴帽子，头发有些乱，额头上全是汗。

    他低着头，搓着手，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黄总长，”克莱尔停下脚步，转身，盯着黄金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说说，你惹了多么大的麻烦事！现在怎么收场？！”

    黄金荣抬头，挤出一丝谄媚的笑。

    “领事大人，这、这不能怪我啊……是陈默，是陈默先动的手！他在十六铺码头招兵，开枪打伤我青龙帮的人，还……”

    “够了！”克莱尔打断，“我不想听这些！我只知道，现在，陈默的军队就在法租界里！坦克！大炮！他刚刚轰平了恒社！现在，他冲着我们这里来了？是不是就要轰我的公董局？！”

    “领事大人息怒！”黄金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陈默他公然派军队进入法租界，这是对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入侵！是对法兰西尊严的践踏！您作为法兰西在上海的最高代表，绝不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