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打来电话的时候。
他蹲在草坪边上，用手摸着草根。
入冬了，草坪开始泛黄，但根还是活的，明年春天又会绿起来。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张雨的名字。
他接起来，她的声音在发抖。
“陈立，结果出来了。国家文明办公布了第六届全国文明城市名单。恩施——恩施在列。”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张雨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电话的两端沉默着。
“陈立，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恩施创成了。全国文明城市。你听到了吗？全国！”
她的声音从发抖变成了哽咽。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的声音——
“陈立，恩施创成了！”
然后是林婉儿的声音——
“陈立，我们做到了！”
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又哭又笑。
他站在那里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好。”
他说了一个字，然后挂了电话。
站在那里看着球场。
草坪泛黄了，看台空着，红旗在风中哗哗响。
他想起一年多前第一次站在这里。
这里还是一片泥地，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踢球，竹竿当球门，旧衣服捆成球。
杨大爷坐在石头上说“我们这里穷，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
那时候他说要建个球场。
球场建起来了，村超搞起来了，全国文明城市也创成了。
一年多年，走了很远的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吴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立立，恩施创成了！全国文明城市！”
“嗯，我们成功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看台上。
第一排杨大爷常坐的位置，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杨大爷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球的样子，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手掌拍红了还在拍。
老人等了一辈子，等到了球场，等到了村超，等到了恩施变成全国文明城市。
可惜今天他不在，要是他在，一定会坐在这里眯着眼睛笑。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县政府门口的电子屏换上了“热烈庆祝恩施县荣获全国文明城市”的字样，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县电视台、县报、县政府网站、微信公众号，所有的媒体平台都在滚动播出同一个消息。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电子屏的照片，配文“恩施，全国文明城市！”
不到十分钟就被转了几百次。
评论区炸了锅——
“恩施牛逼”
“我为恩施骄傲”
“陈县长好样的”。
……
两天后，枫香镇球场边，树立起了一块牌子——
“全国文明城市示范点”。
周明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陈县长，恩施创成了。全国文明城市。我做梦都没想到。”
杨大爷拄着竹竿站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睛看着那块牌子，嘴角带着笑。
陈立走过去蹲下来。
“杨大爷，您看到了吗？恩施创成了。”
“看到了。”
老人的声音有点抖。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恩施能变成这样。路平了，灯亮了，市场干净了，老百姓文明了。陈县长，您辛苦了。”
陈立握住老人的手摇了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
小虎穿着那件12号球衣，红背心，背后印着“小虎”两个字。
他比去年长高了不少，脸上还是那种亮晶晶的笑容。
“陈县长，恩施是全国文明城市了！”
“嗯。全国文明城市。”
“那我是不是全国文明小市民了？”
陈立笑了。
“是。你是全国文明小市民。”
小虎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颗门牙掉了快一年了还没长出来。
也许明天就长出来了，也许后天。
……
县政府门口，张雨站在电子屏下看着那行字——“
热烈庆祝恩施县荣获全国文明城市”。
创建攻坚清单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