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站在枫香镇球场的看台上,手里拿着周明刚刚递上来的接待方案。
三千个座位,两百多个停车位,十几家接待酒店,每一样都要确认,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周明站在旁边,一项一项地汇报。
陈立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陈县长,您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周明问。
“先这样。下午我再过一遍。”
周明走了。
看台上只剩下陈立一个人。
三千个座位空着大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坐在不同的角落。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看手机。
陈立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草坪。
示范区搞起来了,村超搞起来了,恩施出名了,老百姓的腰包鼓了,路宽了,车多了,游客来了。
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缺什么,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他在看台上坐下来,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前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村超的事——赛程安排、场地维护、电商对接、宣传方案。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却没有马上写。
球场建起来了,村超搞起来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了。
但这些够了吗?
一个地方的发展,光有产业和人气就够了?
恩施有了面子,里子呢?
路宽了,但路上还有没有乱扔的垃圾?
车多了,但停车还有没有秩序?
游客来了,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文明的城市,还是一个只是“火”了的县城?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县城看到的一幕。
一个外地游客拿着手机问路,问了好几个人,有的说不知道,有的指错了方向,有的干脆没搭理。
那个游客在街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是交警帮他指的路。
陈立当时坐在车里,看到那一幕,心里很不舒服。
如果每一个来恩施的游客都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还会再来吗?
如果恩施只有热度没有温度,这块牌子还能亮多久?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上周去一个老旧小区调研,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垃圾随地乱扔。
一个老大娘拉着他的手说“陈县长,我们这里什么时候能变一变?”
他说“快了”。
老大娘说“您上次来也这么说”。
他无言以对。
这些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不是不想管,是顾不上。
村超的事太多,现场会的事太急,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村超稳了,现场会也快开了。
他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开始想,恩施的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他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页空白。
示范区解决了产业,村超带来了人气,但恩施还缺什么?
缺一个“文明”的牌子。
不是为了一块牌子去创建,是通过创建来提升城市的品质,让恩施不仅有面子,更有里子;
不仅有热度,更有温度;
不仅有产业和人气,更有秩序和文明。
全国文明城市。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全国”——不是省里,是全国。
恩施要争的不是省里的先进,是全国的最高荣誉。
“文明”——不只是干净整洁,是人的素质、城市的内涵、社会的和谐。
“城市”——恩施是县城,但县城也是城,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他写完这几个字,盯着看了很久。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到说出来可能会被人笑。
恩施,一个偏远的山区县,示范区刚搞起来,村超刚火起来,现在就想争全国文明城市?
凭什么?
凭那几个球场?
凭那几条刚修好的路?
凭那些刚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
他知道难度。
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三五年甚至更久的事。
投入大、周期长、不确定性高。
省里那么多县市都在争,恩施的底子最薄,凭什么争得过别人?
县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
有人会觉得这是面子工程,不如把钱花在更实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