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妍坐在沙发上,陈立坐在她对面。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陈立。”
“嗯。”
“省里下个月要开现场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场地、方案、汇报材料,都在准备了。”
“你的发言稿,写好了吗?”
“写了初稿。苏晴在改。”
“拿来我看看。”
他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稿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得很快,但不马虎。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和他以前写材料给她看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遇到不满意的地方,她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用笔在旁边批注。
陈立坐在对面,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还是盘着,但有几缕碎发垂了下来,贴在她耳边。
她没有去拢,就那样让它们贴着。
“这段不行。”
她指了指稿子上的某一行。
“太官方了。老百姓听不懂。”
他接过来看了看,是“要牢牢把握数字化转型的历史机遇,推动‘村超’产业与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之类的话。
“改成什么?”
“改成——‘村超’火了,老百姓的日子也跟着火起来了。这才是他们要听的。”
他在稿子上改了。
她又翻到下一页,又指了一处。
“这段也不行。数据太多了,记不住。留三个最重要的就行,其他的去掉。”
“好。”
她又翻了几页,合上稿子。
“其他的还行。再改改,差不多了。”
她把稿子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立。”
“嗯。”
“张雨走了,你身边少了个人。”
“苏晴在。林婉儿也在。”
“她们跟张雨不一样。”
他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张雨跟你的时间最长。她知道你想什么,不用你说,她就知道你要什么。这样的人,不好找。”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留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该有自己的路。”
张妍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立。”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说‘她走了,谁帮我’。现在你说‘她该有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
“你学会放手了。”
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上移到沙发上,从沙发上移到地上。
“陈立。”
“嗯。”
“你还记得恒冶的事吗?”
“记得。”
“那时候你是政府办的小科员,我是县长。你写了一份报告,写得很好。
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她笑了。
“后来示范区申报,你一个人跑省城、跑京城,把材料准备得天衣无缝。
刘局长跟我说,‘你们恩施那个陈立,是个人才’。”
“再后来华威出事,你收拾烂摊子,把损失降到最低。
姜书记跟我说,‘陈立能扛事’。”
“现在村超搞起来了,全省推广。省委书记批示,‘值得全省推广’。”
她看着他。
“陈立,你一路走过来,不容易。”
“你一直在帮我。”
“我是支持你。但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她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应该的”。
她说——“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张妍。”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
“陈立。”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