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为了一档新的专题节目,央视要做一个“乡村振兴系列报道”,“村超”作为典型案例入选。
苗瑶主动请缨,说她熟悉情况,来了就能上手。
领导同意了,她就来了。
陈立没有去接站。
不是不想去,是实在走不开。
枫香镇的球场正在扩建,临时看台加到了三千个座位,施工方催着验收,他走不开。
苗瑶是自己打车来的。
她先去了球场,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和轰鸣的机器。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配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
陈立看到她的时候,正在和施工方确认座椅的安装位置。
他转过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朝他笑了笑。
“来了?”
“嗯。”
“先去镇政府坐坐,我忙完就过来。”
“不用。我就在这儿看看。”
她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片正在扩建的球场。
下午的采访安排在镇政府会议室。
苗瑶问了很多问题——“村超”火了以后,恩施有什么变化?
老百姓的收入增加了多少?
年轻人有没有回来的?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陈立一一回答。
他说“村超”火了以后,来恩施旅游的人多了,酒店、餐馆、农家乐都忙不过来了。
土特产销量翻了好几番,以前愁销路的腊肉、茶叶、小土豆,现在成了抢手货。
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开始回来了,有的开民宿,有的做电商,有的在球场边上摆摊卖小吃。
苗瑶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她写字的姿势很好看,头微微低着,睫毛垂下来,很认真专注。
采访结束后,苗瑶合上笔记本,把笔夹在封面上。
“陈县长,晚上有空吗?”
陈立想了想。
“应该有空。怎么了?”
“我想去球场看看。晚上的球场,我还没拍过。”
“好。我陪你去。”
晚上七点多,天刚黑下来没多久。
从镇政府走到球场,大概十几分钟的路。
苗瑶走得很慢,他放慢脚步陪着她。
“陈县长。”
“嗯。”
“你别叫我陈县长了,叫我陈立就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陈立。”
她叫得很轻,像在试一个名字好不好听。
“陈立。”
又叫了一遍,这次比刚才自然多了。
“嗯。”
“你说,‘村超’还能火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一直火下去。
但火不火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了。”
她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球场出现在眼前。
灯还亮着。
球场的照明灯全开了,把整片草坪照得像白天一样。
有几个年轻人在场上踢球,光着膀子,跑得满头大汗。
球在草坪上滚动,从一个脚下传到另一个脚下,偶尔有人喊一声“传给我”,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苗瑶站在球场边上,看着那些奔跑的年轻人。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拢。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陈立。”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在这样的球场上踢过球。
那时候没有灯,天黑了就看不见了。
我们就在路边踢,借着路灯的光。
球滚到黑暗的地方,就有人喊‘谁带手电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去了北京,在央视工作,跑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球赛。
职业联赛、世界杯、欧洲杯,那些球场很大,灯光很亮,草皮是从国外空运来的。
但坐在那些球场里,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这个人情味。
少了那些光着脚在泥地里奔跑的孩子,少了那些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球的老人,少了那些从十里八乡赶来帮忙的村民。
少了——”
她看着他。
“少了你。”
他心中一愣,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