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声、哨子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旗子疯狂地挥,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有人站起来喊,有人跳起来喊,有人抱着旁边不认识的人喊。
谭永伦叉着腰,看着那个在草坪上滑跪的年轻人,笑了,露出眼角的皱纹,很深,但很好看。
他跑过去,把那个年轻人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草屑,说“好波”。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过多久,谭永伦进球了。
他接到黄日富的传中,用胸口一停,不等球落地,直接抽射。
球钻进了球门死角,守门员扑了一下,没碰到。
他站在原地,张开了双臂,看台上山呼海啸。
他没有跑,没有滑跪,没有做任何庆祝动作,就站在那里,张开双臂,闭着眼睛。
风吹着他的头发,球衣贴在他身上,背后的“26”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球场上进球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这样站着,张开双臂,闭着眼睛。
风也是这样吹着。
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风还是那样吹。
黄日富跑过来,跳到他背上。
陈百详也跑过来,举着自拍杆,把三个人框进镜头里。
“笑一个”,三个人都笑了。
陈立坐在主席台上,看着满场的观众和奔跑的明星。
草坪上红色和白色交织,球从一个脚下传到另一个脚下。
看台上锣鼓声、喇叭声、哨子声,还有那些喊哑了嗓子的欢呼声。
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来枫香镇调研,孩子们在泥地里踢球,用竹竿当球门,用旧衣服捆成球。
杨大爷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睛说“我们这里穷,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
那时候他站在场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
现在他还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还是不打领带。
球场建起来了,草坪绿了,球门安上了,香港明星队来了,看台上坐满了人。
从构想到今天,他走了整整一年。
累吗?累。
值吗?值。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旗吹得哗哗响。
他低下头,看着看台。
在人群里,他看到了吴颖。
她穿着那件蓝色外套,坐在角落里,没有举旗,没有喊,就坐在那里。
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笑,有泪,有骄傲。
她没有告诉他她要来,他没有问。
她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隔着整座球场,隔着几千个人,她没有喊他,他没有走过去。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他知道她来了。
风吹过来,他的眼眶有点热,不是沙子迷了眼,是别的什么。
球场上哨声响了,比赛结束。
比分一比一,双方握手言和。
没有人计较输赢,草坪上红队和白队拥抱在一起,看台上的人站起来鼓掌,掌声没有停的意思。
掌声里有感谢,感谢那些远道而来的明星,感谢这一年的辛苦,感谢这片从泥地里站起来的球场。
陈立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他走到球场边上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还在奔跑的球员,看着那些还在欢呼的观众,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草坪,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他伸手拢了拢,没有拢住,风吹了又吹。
他站在那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