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们说想安排一个环节,跟小球员互动。您看行不行?”
“行。让小虎去,他球衣上都印着12号呢。他喜欢谭永伦,正好合了心意。”
挂了电话,他端起蜂蜜水,凉了,又放下。
下午,有个赞助商开着豪车来到县政府,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一进门就递名片。
某知名饮料品牌华中区总经理,姓钱,说话带着沿海口音。
“陈县长,我们想出资五百万,冠名这次香港明星队表演赛。”
钱总笑眯眯的,把支票本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立看了一眼支票本,没有拿。
“‘村超’不冠名。”
钱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陈县长,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您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村超’是恩施老百姓的‘村超’,不是哪个企业的广告牌。冠名的事,免谈。”
钱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那要不这样,我们不出冠名,就在球场边上立几块广告牌。一场三十万,您看行不行?”
“广告牌的事,你找张县长谈。她负责商业对接。”
钱总点点头,收起支票本,拎着公文包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县长,您是我见过最不会做生意的县长。”
陈立笑了笑。
“你说得对。‘村超’不是生意。”
钱总摇了摇头,走了。
陈立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张雨在那份合同上写的两个字——“不行”。
字迹潦草,但很用力。
他笑了笑,端起蜂蜜水,又放下了。
深夜十一点,张雨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赞助商资料。
陈立路过时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推门进去。
她趴在桌上,胳膊下面压着一份没看完的合同,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很轻。
桌上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早就凉了。
陈立站了许久。
他想起她刚来示范区时也是这样,认真,专注,一笔一划。
从示范区到“村超”,从泥地到草坪,从预赛到决赛,从央视到香港明星队。
她还在,还是那样认真,那样专注,一笔一划。
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外套是深蓝色的,她以前披过,在林婉儿拍的那张照片里,在那些被定格的瞬间里。
她动了一下,没有醒,换了个姿势,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他听清了,她说的是“不行”。
他不知道她在梦里还在拒绝什么,也许是那些想买走“村超”的广告商,也许是那些想分一杯羹的人,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把灯关了,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