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真棒。”
“不是我一个人。”
“我知道。但你是那个把大家聚在一起的人。”
他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胡子有点长,是这两天没刮的,扎在她手心里,痒痒的。
“辛苦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电视屏幕暗了又亮,播着下一档节目,没有人看。
他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电视里播着广告,茶几上洗好的草莓还没吃完。
她把他手边那颗最好的草莓拿起来,递到他嘴边。
他咬了一口,很甜。
她又递过去,他摇摇头,说不吃了。
她把剩下半个放进自己嘴里。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窗外月亮升起来,清冷清冷的,挂在县城的夜空上。
远处的工地灯灭了,“村超”的球场沉入黑暗,只有月光照着草坪,照着球门,照着看台上那面红旗。
明天那里会有人训练,后天会有新的比赛,“村超”还在继续。
但今晚,她只想靠着他,听他说一句“不是我一个人”。
她知道不是他一个人,但她更知道,没有他,那些人不会聚在一起,那些事不会发生。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没有人看。
……
省台专题片播出的第二天,“村超”就火了。
不是慢慢火的,是一下子。
早上七点,陈立的手机开始震,一直震到中午。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发来信息说“看了”“真好”“恭喜”。
他没有一一回复,挑了几条重要的回了个“谢谢”,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他拿起手机翻到温婉昨晚发来的那条信息——
“恭喜你,‘村超’出名了”。
他回复得晚,已经是后半夜了,只有两个字:“还早。”
她回了一个笑脸。
他又看了一遍那个笑脸,把手机收进口袋。
消息传得很快,快到陈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上午九点,市委宣传部的电话就打到了县政府,说省里对“村超”很关注,让恩施好好总结经验,准备在全省推广。
十点,省体育局的刘国强也打来电话,笑着说“陈县长,你们恩施这下出名了”。
陈立说“谢谢刘局长,没有您支持走不到这一步”。
刘国强说“客气话就不用讲了,把‘村超’搞好,就是最好的谢”。
挂了电话,站起来,下楼。
车子从县城往枫香镇开,路上遇到好几辆外地的车,车牌有市里的,有省城的,还有外省的,他不认识那些车牌。
周明在球场门口等他。
见了他就说“陈县长,今天来了好几拨人,有记者,有考察的,还有想赞助的”。
陈立点点头,走进球场。
看台上坐着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草坪上有孩子在踢球,球门边上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上印着“某某啤酒”的字样。
他站在球场边上,看着那片热闹的土地。
大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泥地。
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踢球,用竹竿当球门,用旧衣服捆成球。
杨大爷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说“我们这里穷,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
现在草坪绿了,球门安上了,看台能坐两千人。
冠军领的是一头小黄牛。
鸭子、猪腿、鸭笼、红绸,那根牵着牛的绳子,都还在。
陈立想起很多事。
想起张雨拄着棍子站在工地上,腿肿得像发面馒头;
想起苏晴趴在桌上睡着了,饭一口没动,凉透了;
想起林婉儿拍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比分。
想起温婉从省城调来的三卡车物资,想起张妍踩着泥泞来枫香镇时裤腿上的泥点。
想起吴颖在看台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走过来,没有喊他,只是看着。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旗哗哗响。
他问自己,累吗?累。
值吗?值。
他走进人群,有人喊他“陈县长”,他点点头;
有人拉着他合影,他站好,笑了一下;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走进人群中,走到那片草坪上,走到孩子们踢球的地方。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球场边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