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颖每天给他打电话。
早上打,中午打,晚上打。
电话很短,有时候只有几句话。
“吃饭了吗?”
“吃了。”
“注意安全。”
“好。”
然后就挂了。
不是不想多说,是不敢多说。
怕他分心,怕他看手机耽误工作。
她总是想好了要说的话,说完就挂。
不多说一个字。
可是有一天,她没忍住。
“立立,你别太累,我心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
她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烦。
她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锅炖了一下午的汤。
汤还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
她盛了一碗,自己喝了。
第三天,陈立还没回来。
雨小了一些,但没停。
吴颖看着窗外的雨丝,心里忽然很慌。
他说过“今晚可能不回来”,说过“你别等我”,说过“你自己先吃”。
她听了,但她还是等。
等了一夜,他没回来。
两夜,还是没回来。
第三天下午,她装好保温盒,出了门。
保温盒是浅蓝色的,印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她炖了排骨汤,炒了他爱吃的菜,还装了一盒米饭,压得实实的,怕路上洒了。
防汛指挥部在县政府三楼。
她没来过这里,以前送饭都是送到他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没开,只有尽头那间屋子亮着。
她走过去,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推开门。
会议室的长条桌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来,地上铺着各乡镇的防汛形势图。
几个人趴在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什么。
角落里的沙发上,陈立闭着眼睛。
他睡着了,身上没盖东西,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夹克。
她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他没有醒。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下的青色很深,嘴唇干裂了,起了皮。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怕惊醒他。
她站起来,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听不清,也不想知道。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走。
雨还在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文秘一科,他也是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科员,他是借调来的。
她给他盖过外套,也是这样的动作,轻轻的,怕惊醒他。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来一阵子,然后就走。
没想到他留下来了,成了她丈夫,成了她等的人。
等了一夜又一夜,等了一天又一天。
旁边有人叫她“姐”。
她转过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陈县长太累了,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转过头,继续看他。
他的眉头还皱着,不知道在梦里还操心什么。
坐了很久,她才站起来。
保温盒还放在茶几上,她想了想,没有带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睡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轻轻起伏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陈立到家的时候,门没锁。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吴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屏幕在播什么,她没看。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鞋还没换。
她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他的身上有雨水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
但她不管,她只是想抱他。
“立立。”
“颖宝。”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