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阳光正好,把整个广场照得亮堂堂的。
她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搜寻。
陈立站在出站口旁边的那棵樟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她的脚步快了几分。
“回来了?”
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嗯。”
他接过行李箱,她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省体育局和财政厅都说好了。300万加200万,500万到手。还差500万。”
“辛苦了。”
“不辛苦。能帮到你,我高兴。”
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有些疲倦。
这两天在省城连轴转,体育局、财政厅、发改委……
每一笔资金都不容易……
“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行。”
“那就清江人家。”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她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清江人家还是老样子。
临江的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清江。
夕阳正在西沉,把江面染成橘红色。
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陈立点了几个菜。
清江鱼、土鸡汤、腊肉炒笋干,都是她爱吃的。
服务员退出去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苏晴。”
“嗯。”
“你瘦了。”
“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
“有。下巴都尖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确实瘦了,眼睛也比以前大了。
不是变大了,是脸瘦了,显得眼睛大。
菜上来了。
他给她夹了块鱼,又给她盛了碗汤。
“多吃点。辛苦了。”
她低下头,喝着汤。
汤很鲜,是土鸡炖的,熬了一下午。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说话。
“苏晴。”
“嗯。”
“谢谢你。”
她放下碗,看着他。
“陈立,你别说谢谢。你一说谢谢,我就想哭。”
她的眼眶红了。她忍了一路。
在省城的时候。
刘国强说“你们那个球场,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孩子们踢的。
就冲这个,我批”的时候,她就想哭。
在财政厅,周处长说“200万,够吗”的时候,她也想哭。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妆就花了;
妆花了,明天还要见人。
要先完成工作,要把资金落实,要回去跟陈立交差。
现在她交了差,不用忍了。
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陈立递过纸巾,她没有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苏晴,别哭。”
“我没哭。”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还说没哭。”
她破涕为笑,又哭又笑。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陈立。”
“嗯。”
“你知道吗,在省城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为什么?”
“想家。想恩施,想你。”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绕着茶杯的杯耳。
绕一圈,松一圈,又绕一圈。
“苏晴。”
“嗯。”
“我也想你。”
她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回来了就好。”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走出餐厅,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她走在他旁边,手缩在袖子里,没有伸出来。
“我送你回去。”
“好。”
车子驶向她住的那个小区。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