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能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认错?
他把电话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小区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凉亭里下棋。
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他的世界,塌了一块。
……
三天后的上午。
石宏伟刚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
“石县长,工地空了。华威的设备,昨晚被大车拉走了。临时办公室也锁了门,人去楼空。”
石宏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工地空了。”
马老板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深深的疲倦。
“挖掘机没了,设备没了,连工棚里的桌椅板凳都没了。昨晚半夜拉的,我早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石宏伟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没听见。
他下楼,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到了工地,他下车。
站在那片曾经热闹过的土地上,他看见的是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挖掘机不见了,设备不见了,工棚里的桌椅板凳不见了。
连前几天浇筑的混凝土承台上,都落了一层灰。
风从远处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黄土,扑在他裤腿上。
马老板站在基坑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
看到石宏伟,他把烟别到耳朵上,走过来。
“石县长,您来了。”
石宏伟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工地,看着那些挖了一半的基坑,看着那些绑了一半的钢筋架子。
一切都停在十天前的样子,不,比十天前更差。
十天前至少还有设备,至少还有工人,至少还有一个“在干”的样子。
现在什么都没了。
“马老板,”他开口,声音有点涩,“华威那边,还欠多少钱?”
马老板苦笑了一下。
“石县长,那三百万,付了一部分材料钱,还付了一部分工资,但还有缺口……”
石宏伟看着他。
马老板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的表情。
他见过很多包工头,有的精明,有的老实,有的滑头。
马老板是老实的那种。
老实人吃了亏,不会闹,不会吵,只会认命。
“石县长,”马老板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工地,“这个项目,是不是黄了?”
石宏伟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回答。
他不知道这个项目是不是黄了。
他只知道,3000万没了,地征了,合同签了,孙总跑了。
“石县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马老板把那半截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没点,又别回去。
“我干这行二十年,不是没见过烂尾的项目。但像华威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来了就吹,吹完就跑。您说,这不是骗是什么?”
石宏伟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工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