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恩施，还得靠你。”
这句话太重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
石宏伟是县长，他是常务副县长，两个人之间差了半步。
但这半步在体制内，有时候就是一辈子。
如果石宏伟在华威这个项目上栽了跟头，下一步会怎么样？
组织上会怎么调整？
他宁愿华威的项目能成。
宁愿那3000万打了水漂也好过整个项目烂尾——
不，3000万打了水漂就已经够疼了。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温婉。
他接起来。
“陈立。”
“温婉。”他坐直了身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听说恩施上了个新能源汽车项目。”
陈立愣了一下。
温婉在京城，消息怎么这么快？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企业叫华威新能源，对吧？”
“对。”
“钱已经打过去了？”
陈立沉默了一下。
“3000万。今天刚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温婉？”
“我在。陈立，这家企业，你了解多少？”
“做过一些背景调查。注册资金实缴两千万，股权穿透上去，实际控制人叫孙德明，名下还有几家公司，有的已经被注销了。诉讼记录里有拖欠工程款的案子，还有一个涉嫌骗取政府补贴的案子在审。”
“还有呢？”
陈立皱了皱眉。
“还有？”
“你没查到的还有。”
温婉的声音低下来。
“孙德明这个人，在行业里的口碑很差。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找一个地方，拿地、要政策、要垫资，等项目架子搭起来，资金链就断了。
地方政府为了不让项目烂尾，只能继续往里填钱。
填到最后，填不动了，留下一堆烂尾的厂房和一屁股债。”
陈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确定？”
“我确定。”温婉的语气很肯定，“这家企业是上了黑名单的。去年有一个论坛，有人提过这个名字。
说他们在中部某个市也是这样搞的，最后那个市里赔了将近两个亿，项目还是黄了。”
陈立的心往下沉了沉。
“温婉，这些情况，你能给我一份书面材料吗？”
“我可以给你整理一份。”她顿了顿，“但陈立，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让你去找谁理论。钱已经打了，合同已经签了，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找石宏伟，他只会觉得你在跟他作对。”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做好准备。”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掂量的，“这个项目迟早要出问题。出了事，谁来收拾烂摊子？是你。恩施经不起折腾，但恩施也不能没有你。”
陈立沉默了。
这话张妍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
“温婉。”他苦笑了一下，“县长办公会，我反对了，但没用。石宏伟拍了板，3000万已经安排财政打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温婉？”
“我在。”她的声音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陈立，你尽力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我知道。但看着恩施往坑里跳，我心里过不去。”
“过不去也得过。”
温婉的语气忽然重了一点。
“你是常务副县长，不是县长。有些决定不是你该做的，你该提醒的提醒了，该反对的反对了。将来出了问题，跟你没关系。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你得在。
恩施不能乱。示范区不能乱。
你在示范区这两年打下的底子，智造科技、新源材料、驱动未来，这些才是恩施真正的未来。
华威倒了就倒了，但这些项目不能受影响。你得守住。”
陈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温婉，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但3000万不是小数目，那是县里的真金白银。
干部的绩效工资、乡镇的运转经费、民生项目的配套资金，都指望着这些钱。
现在被华威占去了3000万，其他地方就得勒紧裤腰带。”
“那你就得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