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宏伟看着他,没有说话。
“华威这个项目,我研究过。
这家企业之前在其他地方有过烂尾记录,资金链也不太稳定。
还有技术来源,他们的专利大多是外观设计,跟新能源汽车核心技术沾不上边。
这个项目如果落地,风险太大。”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整理好的几条关键信息。
“注册资金一个亿,实缴只有两千万。
股权穿透上去,实际控制人手底下好几家公司都被注销了。
诉讼记录里,有拖欠工程款的,有拖欠供应商货款的,还有一桩涉嫌骗取政府补贴的案子在审。”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石县长,这个项目,我建议再研究研究。”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几个局长低着头,谁都不敢看石宏伟。
石宏伟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要发火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陈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县长,你的意见我知道了。还有其他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石宏伟环视一圈。
“那就这样。方案通过。”
陈立站在那里,看着石宏伟。
他想说什么,但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把那张纸收进口袋。
散会后,陈立走在最后。
石宏伟叫住他。
“陈县长。”
他转过身。
石宏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是常务副县长,有意见可以在会上提。但定了的事,就要执行。”
陈立点点头。
“我知道,石县长。”
他转身离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站在窗前。
楼下,石宏伟的车刚刚驶出县政府大门,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回到办公室,陈立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把整个示范区照得亮堂堂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张妍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陈立?”张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有事。”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会上的事说了一遍。
方案通过,他投了反对票,但无济于事。
张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石县长这是铁了心要推。”
“我知道。姜书记找他谈过,他不听。我在会上提了意见,他也不听。现在方案过了,应该很快就会签约。”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他不听,我没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立,”张妍的声音低下来,“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尽力了,就够了。”
陈立没说话。
张妍继续说:“石县长现在这个状态,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你越劝他,他越觉得你是针对他。与其这样,不如放手。”
“放手?”陈立苦笑了一下,“这个项目要是真的落地了,出了问题,恩施承担不起。”
“我知道。但你承担不起又怎么样?
你是常务副县长,不是县长。
项目的事,是石县长的责任。
你该提醒的提醒了,该反对的反对了,将来出了问题,跟你没关系。”
陈立沉默了很久。
“陈立?”张妍叫他。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工人们还在干活。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但他心里知道,那颗定时炸弹,已经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