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宏伟是从市里下来的,在市里有人脉、有关系。
他要是硬压,石宏伟闹到市里去,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不好收场。
而且,石宏伟是县长,是政府的一把手。
项目的事,本来就是政府管。
他一个县委书记,手伸得太长,人家会说他不讲规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县委大院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有门口的值班室还亮着。
他站了很久,最后拿起电话,拨了陈立的号码。
“陈立,你在哪?”
“在示范区。书记,您有事?”
“你过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陈立到了。
他进门时,姜泽强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
他示意陈立坐下,把另一杯推过去。
“石县长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吧?”
陈立点点头。
“知道了。”
姜泽强看着他。
“你怎么看?”
陈立沉默了一下。
“书记,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他不听,我也没办法。”
姜泽强点点头。
“我找他谈过了。他不听。”
陈立没有说话。
姜泽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陈立,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我这个县委书记怎么连个县长都压不住?”
陈立愣了一下。
“书记,我没这么想。”
姜泽强无奈的笑了笑。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陈立,石县长是从市里下来的。
他在市里待了二十年,方方面面的关系比你我都熟。
我要是硬压,他闹到市里去,我这个县委书记也不好收场。”
陈立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泽强继续说:“而且,项目的事,本来就是政府管。
我一个县委书记,手伸得太长,人家会说我不讲规矩。”
他叹了口气。
“陈立,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陈立沉默了很久。
“书记,真的没办法了吗?”
姜泽强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立。
窗外,县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陈立,”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当了这么多年县委书记,见过不少人,经过不少事。
有些人,你劝他,他听。
有些人,你劝他,他不听。
石县长就是那种听不进去的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项目,觉得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谁挡他,谁就是他的敌人。”
他转过身,看着陈立。
“你去找他,他不听。我找他,他也不听。那怎么办?只能等。”
“等什么?”
“等他摔跟头。
等他发现这个项目有问题,等他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有些事,不是靠别人劝就能解决的。
人得自己摔了跟头,才知道疼。”
陈立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泽强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陈立,我知道你心里急。你是好心,不想看着恩施栽跟头。但有些跟头,是注定要栽的。你拦不住,我也拦不住。”
陈立低下头。“书记,我不甘心。”
姜泽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甘心。”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立的肩。
“但你记住,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你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示范区的事,盯紧点。
那几个项目,该推进的推进,该落地的落地。
华威那边,你管不了,就别管了。”
陈立抬起头。
“书记,您真打算不管了?”
姜泽强看着他,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他顿了顿。
“陈立,你要记住一件事。
有些时候,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管’来解决。
你放手,让他自己去走,走错了,他自己会回来。”
陈立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