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份厚厚的规划文本，翻了翻，又放下。
来恩施一周了。
这一周，他见了很多人，开了很多会，听了很多汇报。
表面上看，一切都井然有序，每个人对他都客客气气。
但石宏伟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他在市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他知道，这些客气背后，是距离。
姜泽强对他很热情，但这种热情，更像是一种姿态——对新同志的欢迎姿态。
真正涉及到核心利益时，这位县委书记会怎么做，他还不清楚。
刘义龙话不多，每次见面都很有分寸，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看不出深浅。
这位县委副书记，心思藏得很深。
周锋作为纪委书记，向来谨慎，对他不冷不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杨志强、李天斌、吴明这些人，各有各的小算盘。
他们在恩施待了多年，根基已深，对他这个外来者，自然是观望多于亲近。
还有陈立。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常务副县长，是恩施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从县政府办一步步走到今天。
示范区是他一手打造的，国家级试验区是他带队拿下的。
省里、市里对他评价都很高。
这样的人，是可用之才，也是潜在的……
石宏伟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该团结谁？拉拢谁？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很久。
姜泽强是书记，是班长，必须尊重，但不能过于亲近，否则会失去自己的独立性。
刘义龙是副书记，分管党群，地位重要，但此人城府太深，不好把握。
周锋是纪委书记，手握监督权，必须搞好关系，但也不能走得太近。
杨志强、李天斌、吴明这些人，各有各的势力范围，需要慢慢接触，了解他们的诉求。
而陈立……
石宏伟想起刚才的对话。
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反应敏捷，对自己一手打造的示范区充满感情。
他提到土地制度改革、金融服务创新时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热忱。
这样的人，有想法，有冲劲，也有能力。
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有个性，不好驾驭。
石宏伟想起自己刚到恩施时，市里一位老领导的话：“宏伟啊，恩施那个陈立，是个能干事的。但你要记住，能干事的人，往往也最有想法。要用好他，但不能被他牵着走。”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那份规划文本。
示范区第二个五年规划——从“产业示范区”向“综合改革试验区”升级。
想法很好，步子也不小。
但能不能走稳，还要看。
他把规划文本放进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恩施的局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但他不着急。
二十年了，他见过太多风浪。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
示范区管委会，陈立办公室。
陈立刚坐下，张雨就敲门进来了。
“陈县长，”她关上门，压低声音，“听说你去见石县长了？”
陈立点点头：“嗯，把五年规划送过去了。”
张雨在他对面坐下，眼中带着关切：“他怎么说？”
陈立靠在椅背上，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张雨听完，眉头微蹙：“他那些话……什么意思？”
陈立想了想，说：“一半是提醒，一半是试探。提醒我改革要稳妥，试探我和省里、京城那些人的关系。”
张雨点点头：“那你怎么想？”
陈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忙碌的园区。
“张雨，”他缓缓开口，“新县长来了，班子里肯定会有变化。咱们示范区，是全县的重点，也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以后的工作，可能会比以前复杂。”
张雨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陈立，不管怎么变，我们都支持你。”
陈立转头看着她，心中涌起暖意。
“张雨，你也要做好准备。以后，可能要多替我分担一些。”
张雨点点头：“我明白。”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窗外。
示范区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但他们都清楚，水面之下，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