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比沧海市委的要稀薄得多,也冷得多。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坐着的都是江汉省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
平均年龄:五十五岁。
头发花白,眼神深邃,坐姿沉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岁月和权谋刻下的沟壑。
唯独末席。
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黑发浓密,面容冷峻,皮肤紧致得甚至连一丝皱纹都没有。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棵刚破土的青松,硬生生地扎进了一片古老的柏树林里。
格格不入。
甚至有点刺眼。
这是江寒第一次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列席全省最高决策会议。
“人都到齐了吧?”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唯独跳过了江寒。
就像那里坐着的是空气。
“今天的议题很重。”
赵立春放下茶杯,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于‘全省经济布局优化与资源调配’的问题。”
“大家都知道,省会城市是全省的脸面,是首位度。但这一年来,省会的经济增速放缓,甚至出现了负增长。这很不正常。”
赵立春手指敲击着桌面,意有所指:
“是不是有些地方,为了自己的发展,过度占用了省里的资源?是不是存在无序竞争、恶性挖角的情况?”
“周通同志,你是省会市委书记,你先说说。”
周通是个谢顶的中年人,赵立春的铁杆心腹。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
自从沧海市崛起,省会城市的资源被吸走了大半,连人才都往沧海跑。他这个省会书记,当得越来越憋屈。
“书记,既然让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通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江寒,阴阳怪气地开了炮:
“现在的局面很不健康!”
“某沿海城市,仗着有几个大项目,就不把省里的规划放在眼里!高价抢地、高薪挖人,甚至搞什么‘零地价’招商!”
“这是什么?这是破坏市场规则!这是搞独立王国!”
“我的建议是,省里必须出手干预!限制某些开发区的土地指标和用电额度,把资源向省会倾斜!我们要保住省会这个‘长子’的地位!”
这番话,火药味十足。
虽然没点名,但这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寒脸上了。
其他的常委们眼观鼻,鼻观心,没人说话。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赵立春在给江寒做局。
新官上任,第一次开会就被“围攻”,要是江寒今天怂了,那以后在省委班子里,他就永远是个只有投票权、没有话语权的“举手机器”。
“说完了?”
赵立春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周通的发言。
“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要是没有,我们就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一个决议……”
“我有意见。”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赵立春的总结陈词。
江寒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书记,周书记刚才虽然没点名,但我听得出来,这是在批评我们沧海市。”
“既然是被告,那我总得有自辩的权利吧?”
赵立春眉头一皱,眼神阴沉。
“江寒同志,注意会议纪律。大家是在讨论全省布局,你不要对号入座。”
“是不是对号入座,数据说了算。”
江寒没有坐下,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
他离开座位,步伐稳健地走到会议桌中央,将那张纸放在了赵立春和沙瑞金的面前。
“这是省统计局刚刚核准的上半年经济数据。”
江寒转过身,目光如刀,直视周通。
“周书记,你说沧海吸血?”
“沧海市上半年上缴省财政税收280亿,同比增长45%!”
“省会城市上缴多少?120亿!同比下降3%!”
“你说我们破坏规则?”
江寒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沧海高新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度电,都产出了全省最高的效益!我们的亩均产值是省会的五倍!五倍!”
“把资源给能下蛋的母鸡,这叫市场规律!”
“把资源拿去填某些只会搞房地产、搞面子工程的无底洞,那才叫浪费!那才叫犯罪!”
轰——!
这番话,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