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
巨大的国徽悬挂在主席台正后方,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全票通过。
没有任何悬念。
“下面,请新当选的沧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江寒同志宣誓。”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全场起立。
江寒整理了一下深色的西装领口,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宣誓台。
他只有二十六岁。
在那群平均年龄五十岁往上的主席团成员中间,他年轻得像是一棵刚刚破土的青松,挺拔,却也扎眼。
台下,无数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场密集的暴雨。
市电视台的直播镜头,死死地锁定在那张年轻、冷峻、毫无瑕疵的脸上。
这一刻,画面通过信号塔,传遍了沧海市的千家万户。
江寒伸出左手,轻轻按在红色的《宪法》上,右手握拳,高举过耳。
“我宣誓: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
声音清朗,穿透力极强。
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怯场。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代表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有人激动,觉得沧海市终于有了新鲜血液;有人冷眼旁观,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政治作秀;更多的人,是在怀疑。
太年轻了。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是官场上几千年传下来的偏见,也是江寒此刻面临的最大的一座大山。
“这么年轻就干副市长?能镇得住场子吗?”
“我看悬。高新区那是特区,是试验田。现在到了市政府,那可是深水区,稍微不注意就得淹死。”
“看着吧,不出半年,这就得是个被架空的吉祥物。”
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蔓延,像阴沟里的苔藓。
宣誓结束。
江寒放下手,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荣耀,而是泰山压顶般的重量。
……
半小时后。
市政府,一号党组会议室。
如果说刚才的大礼堂是鲜花着锦的舞台,那么这里,就是刀光剑影的角斗场。
这是江寒履新后的第一次党组扩大会议。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市政府的班子成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外感。
常务副市长马长山坐在左手边,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里的浮叶,眼皮耷拉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其他几个副市长,也都或是低头看文件,或是面无表情地转着笔。
没人主动跟江寒搭话。
这是一个无声的下马威。
市长顾伟坐在主位上,脸色并不轻松。
他虽然欣赏江寒,也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但他更清楚,把江寒放到这个位置上,是一步险棋。
尤其是分管文教卫和旧城改造,这简直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咳咳。”
顾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既是欢迎江寒同志入列,也是给他压压担子。”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坐在末位的江寒。
“江寒啊,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虽然你在高新区干得不错,成绩有目共睹。但市政府这边的水,比你想的要深,也要浑。”
顾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分管的教育、卫生,那是民生大计,老百姓盯着呢,出一点岔子就是大事故。”
“还有那个旧城改造,龙须沟那块地,拖了十年了,那就是个烂疮!谁碰谁一身血!”
“我听说,你在外面有些传言,说你是‘火箭干部’,说你背景通天。”
顾伟身子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寒,带着一股子敲打的意味:
“但在我这儿,不看背景,只看结果。”
“少说空话,多干实事。”
“别把你在高新区那种大开大合、不计后果的作风带到这儿来。这里牵一发而动全身,经不起折腾!”
这话很重。
甚至可以说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马长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斜眼看着江寒,等着看这个年轻人的笑话。
是被吓得唯唯诺诺?还是年轻气盛当场顶撞?
无论哪种,江寒今天的面子算是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