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市政府,一号党组会议室。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闷。
这是一次专门为新任副市长确定分工的党组会。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着七八位副市长。
他们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眼角的余光,都在若有若无地瞟向末座那个最年轻的身影。
江寒。
二十七岁的副厅级。
这在沧海市的官场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市长顾伟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拟定好的分工草案,眉头微微皱着,显得有些犹豫。
“同志们,江寒同志刚到任,情况大家也都了解。”
顾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按照惯例,新同志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原则上,先分管文教、卫生、体育这几块工作。”
这是老规矩。
文教卫,虽然事情杂,但责任相对较小,不容易出大乱子,适合新人练手过渡。
顾伟这话一出,江寒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但坐在顾伟左手边的常务副市长马长山,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咳咳。”
马长山咳嗽了两声,脸上挂着一副语重心长的笑容。
“市长,我有不同意见。”
来了。
江寒眼皮微抬,扫了这位马副市长一眼。
五十出头,资历极深,是赵立春线上的人。之前丁义珍倒台,他本来想趁机把城建这块肥肉吞下去,结果被江寒横插一杠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老马,你说。”顾伟看了他一眼。
“江寒同志虽然年轻,但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马长山指了指江寒,语气里满是捧杀的味道:
“高新区那是硬骨头吧?人家两年就啃下来了,还搞成了全省第一!这种闯将,你要是让他只管管学校、医院,那是屈才!是大材小用!”
“我的建议是,能者多劳。”
马长山身子前倾,图穷匕见:
“咱们市里现在最头疼的两块工作,一个是旧城改造,一个是国企改革。”
“特别是‘龙须沟’片区的拆迁,拖了十年了,历任副市长都推不动,老百姓怨声载道。”
“还有市纺织厂的改制,几千个工人等着吃饭,动不动就去市委门口静坐。”
说到这,马长山看向江寒,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些都是硬骨头,正需要江寒同志这种有魄力、有手段的年轻人去冲一冲!”
“我提议,把这两块工作,也加到江寒同志的分工里去!”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其他几个副市长面面相觑,虽然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这招真狠”的意味。
旧城改造?
那是真正的天坑!
龙须沟片区涉及到三万多户居民,违建林立,帮派横行,拆迁成本是个天文数字,财政根本掏不出钱。
国企改革?
那是地雷阵!
纺织厂的工人那是出了名的难缠,稍微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谁沾谁死。
这两块工作,别说新人,就是他们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见了都得绕道走。
马长山这是要把江寒往死里整啊!
“这……”
顾伟脸色有些难看。
他也知道这是个坑,但马长山说得冠冕堂皇,他又不好直接反驳。
“这两块工作确实棘手,江寒同志刚来,是不是……”
“市长,我觉得马市长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江寒,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慢慢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也没有被算计后的愤怒。
反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轻松,甚至……还有点兴奋?
“江寒,你……”顾伟愣住了。
“市长,我是来干事的,不是来养老的。”
江寒伸手,从顾伟面前拿过那份分工草案。
他拿起笔,在那上面重重地画了两个圈。
“文教卫,我要。”
“旧城改造,我也要。”
“国企改革,我全接了!”
“什么?!”
马长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本来以为江寒会推脱,会求饶,甚至会搬出陆天明来压人。
他连后手都准备好了,准备用“年轻人要有担当”这顶大帽子扣死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