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顾伟在办公桌前急得团团转,手里的烟抽了一半就掐了,接着又点上一根。
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刚放下不到五分钟。
“江寒,你这次闯大祸了!”
顾伟把烟蒂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指着窗外,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吗?省外事办!还有某国驻华领事馆的参赞!”
“他们说我们非法扣押外籍专家,侵犯人权!要我们立马放人,还要公开道歉!否则就要撤回在沧海的所有投资,还要在国际舆论上制裁我们!”
顾伟脑门上全是汗,他是真的慌了。
搞经济他在行,但一碰到这种涉外纠纷,特别是这种上升到外交层面的大帽子,他就觉得膝盖发软。
“放人吧。”
顾伟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奈的妥协。
“那个刘杰,虽然偷了东西,但毕竟还没发出去。咱们把硬盘扣下,把人驱逐出境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为了个技术员,把咱们沧海的招商环境给毁了。”
江寒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里端着茶杯,但一口没喝。
听着顾伟这番“顾全大局”的言论,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放人?”
江寒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市长,您知道那个硬盘里装的是什么吗?”
“那是光刻机的光源代码!是我们几百个工程师熬干了心血、那是国家砸了几十个亿才搞出来的核心机密!”
“您管这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寒!你注意你的态度!”顾伟也急了,拍着桌子吼道,“我是市长!我得为沧海的发展负责!要是外资都撤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担得起!”
“啪!”
一声巨响。
江寒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摔在茶几上,茶水四溅。
他那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的怒意。
“顾伟!你糊涂!”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纠纷!这是间谍案!是国家安全!”
“那个刘杰背后站着的是谁?是普通的商业公司吗?那是CIA(中央情报局)的影子!他们就是想扼杀中国的芯片产业!”
江寒指着窗外,声音如雷霆炸响:
“今天你要是敢把人放了,明天他们就敢把我们的技术拿去申请专利,反过来卡我们的脖子!”
“到时候,咱们就是卖国贼!是中华民族的罪人!”
“这千古骂名,你背得动吗?!”
顾伟被骂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却如同怒目金刚般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卖国贼。
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你……你……”
“我什么我?”
江寒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市长,有些底线是不能退的。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既然您怕担责任,怕影响招商,那这事儿,您别管了。”
“人是我抓的,案子是我办的。天塌下来,我江寒一个人顶着!”
说完,他看都没看顾伟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砰!”
门被重重关上。
顾伟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颤抖的门,伸手摸了摸后背,全是冷汗。
……
走出市政府,江寒直接钻进了车里。
“雷子,开车。去安全屋。”
“好嘞!”
车子启动。
江寒拿出那部加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最深处的号码。
那是直通省委副书记苏定国的专线。
在这个节骨眼上,市里已经指望不上了。只有省里的大佬发话,才能顶住那股来自外交层面的妖风。
“嘟……嘟……”
电话接通。
“苏伯伯,我是江寒。”
江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在高新区抓了个商业间谍,美国籍。对方领事馆施压,市里有人想放人。”
“我要请示您,这人,能不能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苏定国的声音传来,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泰山压顶般的厚重:
“证据确凿吗?”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