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挂着“正宗土菜馆”招牌的饭馆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这里的环境,跟当年的万象大酒店、甚至是市委小招比起来,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桌上摆的是几盘油腻的炒菜,酒是几十块一瓶的本地“沧海大曲”。
坐在主位上的,是现任沧海市粮食局副局长,刘华。
自从被顾伟当众赶出会议室,又被发配到这个清水衙门后,刘华的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曾经的“市长第一秘”,那种前呼后拥、门庭若市的风光,早就成了黄粱一梦。
现在的他,每天除了看报纸、数米粒,就是找这帮搞装修、卖建材的小老板喝闷酒,吹嘘当年的“辉煌历史”。
“来!刘局!走一个!”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包工头举起酒杯,那是王刚,以前巴结刘华最勤快的一个。
“还得是刘局有面子,哪怕去了粮食局,那也是实权领导!”
刘华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眼神却有些涣散。
他听着这廉价的马屁,心里不但没觉得舒坦,反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实权?
屁的实权!
管粮库的能有什么权?连只耗子都管不住!
再看看现在电视上天天报道的那个名字——江寒。
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国家科技奖获得者。
那一连串的头衔,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哼。”
刘华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酒液洒了一手。
“什么狗屁江主任。”
“你们真以为他是靠本事上去的?”
他借着酒劲,那股子憋在心里的酸水终于忍不住反涌上来。
“我跟你们说,那是他命好!是陆天明那个老……老书记偏心!”
“当初要不是我在会议室里稍微失误了一下,让他捡了个漏,现在那个位置,指不定是谁坐呢!”
刘华越说越来劲,眼珠子发红,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还有那个什么芯片,什么特斯拉。”
“那都是虚的!是泡沫!”
“你们看着吧,不出三年,那高新区就得变成鬼城!到时候,他江寒就得哭着回来求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敲着盘子,仿佛是在宣判江寒的死刑。
然而。
预想中的附和声并没有出现。
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王刚,此刻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另一个搞建材的李老板,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刘局。”
李老板点了根烟,也没给刘华点,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热络,反而带着几分不耐烦。
“您喝多了吧?”
“喝多?我没喝多!”
刘华梗着脖子,“我说的都是实话!那江寒就是个……”
“行了!”
李老板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刘局,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罢了。你要是在外面这么说江主任,那是会惹祸的。”
“惹祸?怕什么?他还能咬我不成?”刘华不屑地撇撇嘴。
“他不用咬你。”
李老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酷。
“他只要动动手指头,我们这帮人的饭碗就得砸。”
“刘局,你多久没去高新区看过了?”
“你知道现在那边的地皮炒到多少钱了吗?你知道一个厂房的租金涨了几倍吗?”
李老板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狂热:
“我上周刚去了一趟。”
“那边的工地上,光是塔吊就有几百台!进出的货车排成了长龙,连堵车都堵得让人眼红!”
“我有个同行,去年听了江主任的话,在高新区拿了块地盖标准厂房。现在?人家身价翻了五倍!五倍啊!”
“那就是个聚宝盆!”
李老板站起身,看着满脸愕然的刘华,语气变得毫不客气:
“你说那是泡沫?那我们倒是希望这泡沫把我们埋了!”
“现在,全沧海的老板,谁不想去高新区插一脚?谁不想跟江主任搭上话?”
“可是人家江主任现在忙得很,见一面比见市长都难。”
“我们去管委会送材料,那都得排队!还得拿着号牌等叫号!就跟去医院看专家门诊一样!”
“你在这儿骂他是骗子?”
李老板冷笑一声,抓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