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听涛阁。
丁义珍看着空手而归、狼狈不堪的高小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千万美金!那是一千万美金啊!”
他像头暴躁的困兽,在昂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可思议而剧烈颤抖。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还是嫌钱少?”
“不,他不是嫌少。”
高小琴缩在沙发一角,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被扯破的风衣,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是真的……想置我们于死地。”
“老丁,跑吧。真的,赶紧跑吧。”
“这小子太邪门了,他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他说地狱的门已经开了,谁也救不了你。”
丁义珍猛地停下脚步。
一阵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混迹官场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像江寒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上来就刺刀见红的对手,他是真没见过。
这哪里是对手?
这分明就是个来索命的无常!
“跑……对,得跑!”
丁义珍咬了咬牙,冲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专门用来联系“上面”的卫星电话。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时候联系省里,万一被监听了怎么办?万一省里为了自保,把他当弃子卖了怎么办?
正如江寒所说,这是个死局。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一部监控窃听接收器突然亮起了红灯。
那是他安插在市公安局内部的“耳朵”发回来的信号。
丁义珍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耳机。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雷震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焦急的声音:
“……陆书记,我知道了。省纪委的专案组明天早上九点到,直接去市政府带人?好,好,我明白,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啪!”
信号中断。
丁义珍摘下耳机,原本惨白的脸上,突然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明天早上九点?”
“哈哈哈哈!陆天明,江寒!你们这帮蠢货!”
丁义珍狞笑着,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想抓老子?下辈子吧!”
“你们以为我会等到明天早上?老子今晚就走!”
此时此刻。
他完全不知道,这通所谓的“绝密电话”,根本就是江寒让雷震故意演给他看的。
这是一出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空城计”。
如果不给他一个“安全时间窗口”,这只狡猾的老狐狸怎么肯轻易出洞?
“快!收拾东西!”
丁义珍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高小琴,吼道:
“别带衣服了!只带现金和护照!重的东西全扔了!”
“可是……机场那边……”高小琴有些迟疑,“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咱们怎么出去?”
“哼,山人自有妙计。”
丁义珍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里面是两套脏兮兮的、带着馊味的蓝色工装,还有两顶破草帽,两把大扫帚。
这是沧海市环卫工人的制服。
“委屈一下吧,我的大美人。”
丁义珍一边脱下那身价值几万块的定制西装,一边往身上套那件满是油污的工装,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
“每天凌晨两点,都会有一辆垃圾清运车从后门进来拉泔水。”
“那是咱们唯一的生路。”
“只要混出这个院子,咱们就直奔机场。我已经让那边的内线安排好了,走货运通道,直接上飞机!”
“等明天早上九点他们来抓人的时候,咱们早就飞出中国领空,在太平洋上喝香槟了!”
……
凌晨一点五十分。
沧海市,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几十个监控画面正在实时跳动,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大厅里的灯光全灭了,只有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照在一张张严肃紧绷的脸上。
江寒坐在指挥席的正中央。
他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正中央那个红色的标记点——山水庄园。
在他身边,雷震全副武装,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寒哥,鱼咬钩了吗?”
雷震压低声音问道,“那老小子真的会信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