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名为“全市经济运行分析暨重点项目推进大会”。
这是每季度的重头戏。台下坐着五百多号人,从副市长到各局委办一把手,再到各个乡镇街道的主官,乌压压一片。
台上,陆天明正在讲话。
讲的正是那篇江寒熬夜写出来的《新旧动能转换》。
本来一切都很顺。
陆天明的语调铿锵有力,手势大开大合,台下的干部们听得也是频频点头,笔记记得飞快。
但讲到四十分钟的时候,出事了。
“……我们要以壮士断腕的决心……”
陆天明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死死抓着讲台边缘,指节发白。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珠子滚落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那是低血糖犯了。
作为老病号,陆天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为了处理青云县那个假园区的烂摊子,他中午气得一口饭没吃,下午又连轴转开了两个碰头会,这会儿体力彻底透支了。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想张嘴继续念,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滋——滋——”
麦克风忠实地把这就快倒气的喘息声传遍了全场。
静。
原本还有些翻纸声的会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主席台。
“书记怎么了?”
“是不是病了?脸色不对劲啊!”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坐在前排的市长顾伟皱了皱眉,欠身想去扶,但隔着两个座位,够不着。
市委秘书长李国栋吓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喊医生。
这时候喊医生?
那就是重大政治事故!
明天全省都会传遍:沧海市委书记身体不行了,开会开到一半晕倒了。紧接着就是各种关于换届、病退的谣言满天飞。
这对于正处于关键期的陆天明来说,是致命的。
陆天明咬着牙,拼命想撑住,但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尴尬时刻。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侧幕稳步走了上来。
没有慌乱的小跑,没有惊恐的喊叫。
江寒穿着深色西装,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步履沉稳,神色平静得就像是上来送一份普通文件。
他在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讲台旁。
拧开杯盖。
一股淡淡的红糖味飘了出来。
这是他上台前特意准备的。作为大秘,掌握领导的身体状况和饮食规律,是基本功。他知道陆天明中午没吃饭,这杯加浓的葡萄糖水,早就备好了保温。
“书记,喝口水。”
江寒没有关麦克风。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温和地传遍了全场,没有一丝紧张,仿佛这一切都在流程之中。
陆天明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住杯子。
江寒没有丝毫避讳,直接把杯口凑到陆天明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肘,暗中给了一股支撑的力道。
温热的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糖分迅速补充进血液。
陆天明苍白的脸色,稍微缓过来了一口气,那股眩晕感慢慢退去。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江寒,刚想说话掩饰一下。
江寒却抢先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五百多双疑虑重重的眼睛。
他没有退下去,而是大大方方地扶正了麦克风。
“同志们。”
江寒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诚恳与严肃。
“这几天,为了要把咱们沧海市产业转型的路子摸透,为了拿出这套最科学的方案。”
他指了指陆天明手里那份厚厚的讲稿。
“陆书记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了。”
“今天中午,为了核实青云县的一个数据,他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口。”
全场愕然。
紧接着,是一阵恍然大悟的骚动。
原来是累的!
原来是为了工作,为了沧海市的发展,累病在岗位上了!
这性质,瞬间就从“身体不行”变成了“鞠躬尽瘁”。
江寒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一股子热血:
“这就是咱们的班长!这就是咱们沧海市的领头羊!”
“同志们,我觉得,这杯水书记喝得,这掌声,书记更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