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陆天明下乡调研,这在沧海官场,那是天大的事。
警车开道,红旗招展。
市电视台的采访车紧紧咬在一号车的屁股后面,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恨不得连陆书记脸上的毛孔都拍得清清楚楚。
车门打开。
陆天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踩着千层底布鞋,满面春风地走下车。
几乎是在同一秒。
另一侧的车门也开了。
江寒一步跨出,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猎豹,却又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手里拿着那只跟随陆天明多年的保温杯,臂弯里夹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目光如雷达般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环境。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站到了陆天明左后方一米五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有讲究。
近了,那是僭越,抢镜;远了,那是失职,服务跟不上。
只有这个位置,既能随时听到领导的低语,又能第一时间递上水杯,更重要的是,在摄像机的镜头里,他永远是那个最完美的背景板。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大秘?”
人群外围,几个县里的局长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看着挺年轻啊,能镇得住场子吗?”
“嘘!小点声!听说这是个狠角色,连王长林都被他挤兑走了!”
陆天明背着手,走进田间地头。
“老乡,今年的春耕备得怎么样了?化肥价格涨没涨?”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跟一个正在干活的老农攀谈。
摄像机立刻蜂拥而上,闪光灯咔咔作响。
江寒没有往前挤,而是默默地往旁边侧了半步,把最好的镜头全部让给了书记和老农,自己只留下半个肩膀在画面里。
“那个……咳咳。”
老农面对大官,紧张得直搓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陆天明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青云县县长:
“咱们县今年的农资补贴,发放到位了吗?数据是多少?”
县长额头上瞬间冒汗了。
他昨晚光顾着背汇报稿了,这个具体的数据,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这……这个……大概是……”
县长支支吾吾,眼神求助地看向后面的农业局长,可农业局长也被挤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跳脚。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陆天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
江寒上前半步,身子微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陆天明和县长听见,却又不至于被收音麦克风录进去:
“书记,青云县今年的农资综合补贴总额是3200万元,上周五已经通过‘一卡通’系统发放了85%,剩余部分预计本月底前全部到位。”
精准。
详实。
甚至连时间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天明眉头舒展,赞许地看了江寒一眼,然后转头对着镜头,语气铿锵:
“听到了吗?这就是效率!青云县的工作做得还是扎实的!”
县长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江寒一眼,后背全湿透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新来的大秘,肚子里是有真货的。他不是那种只会提包的跟班,他是一本行走的“数据库”。
视察继续进行。
队伍行进到一段狭窄的村道时,意外发生了。
路边的玉米地里,突然窜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
她手里举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疯了一样冲向陆天明的车队,嘴里凄厉地喊着:
“青天大老爷啊!我不活了!我要告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保卫处的干事们都在外围维持秩序,谁也没想到玉米地里还藏着人。眼看着那个老妇人就要撞上陆天明。
“保护书记!”
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喊声显然没有动作快。
就在那老妇人距离陆天明还有不到三米的时候,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切入。
是江寒。
他没有像普通的保安那样粗暴地推搡,而是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老妇人的冲撞。
“砰!”
一声闷响。
江寒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硬是一步没退,像堵墙一样把陆天明护在了身后。
“大娘!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江寒顾不上胸口的剧痛,双手死死扶住老妇人的肩膀